銅籤翻到燈下，吳明先看見的卻是件數。
二十七封。
他將從回封房拓下的那頁附單展開，循著墨跡，從第一項看到最後一項。除了父母的兩件，同批還有別的封匣，大小、來處各不相同。
一共二十七。
李念初拿來一塊乾布，墊在銅簽下面。吳明用血元托住細薄的銅面，短尺沿邊一擦，將遮字的硬灰剝了下來。
所憑領單的年月、來處、件數都對。銅籤一角還有壓下的棲鬥印，右下缺去細邊，叉痕只剩很短的一截，仍與舊拓相合。
另一面沒有名字。
只有二十七封，整封轉出，照夜外口。
吳明將這幾行字重新看了一遍，才把父母姓名所在的半頁推到銅籤旁。兩行名字挨著，在整批附單裡佔了兩個位置。
到了這張簽上，只算兩件。
窗外有人收最後一張帆，木杆在欄上碰了一下。吳明抬手，將自己的窗關住，屋裡那點飄動的光終於穩了。
他取出青玉冊放在銅籤旁，起身開了鄰屋的門，叫馮海平出來。
老者這一路沒再穿那件乾淨整齊的外袍，領口皺著，站起來時先看了吳明的臉色。他跟到桌邊，目光落在青玉冊上，肩背便繃緊了。
吳明沒問他認不認得棲鬥。
“看。”
馮海平低下頭。原來那一頁，他已經看過許多回。旁邊多出來的銅籤卻陌生，他伸手到半途，又慢慢收回。
“前輩，這不是我那一段的籤。我只送到黑石埠……”
“你那一段，本座沒忘。”
馮海平不再往下說。
屋裡的燈照著他的手。那雙手從前接冊、清點、封箱，都做得很穩，此刻懸在桌邊，竟一直沒找到能放下的位置。
“若這次能找回原封……”
吳明將附單推近了些。
“這兩行，念一遍。”
馮海平抬起頭。
“出聲。”
老者重新看向紙。兩個名字一字一字唸了出來，唸到後一個時，他停了一下，才把末字唸完。
吳明聽著，手中的血元始終託在那張薄銅下，沒有將它捏彎。
吳明將銅籤轉過來，整封發訖四字正對著他。老者看清後，眼睛動了一下，又去看附單上的兩個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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