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
入夜後，底下幾口工艙裡的鼾聲漸漸響了起來。
隔著兩層銅板，一聲拖得極長，另一聲偏要在它快斷氣時接上，配著船底低沉的嗡鳴，聽著像有兩頭妖獸正在慢悠悠地拉鋸。李念初原本靠窗看水帶，聽了一陣，肩膀抖個不停。
吳明順手沿艙壁合攏封禁，外頭的動靜便被隔在了艙外。
“還聽不聽？給你留條縫？”
李念初擺了擺手，臉卻還埋在臂彎裡：“不聽了。”
吳明在她身旁坐下，聽她還在低低地笑，嘴角也跟著彎了彎。
“笑夠了，替我看一會兒門。”
她抬起頭，見他取出裝金露的小玉瓶，便正了正神色，將佩劍擱在膝頭，往矮艙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一牆之隔的裡艙內，父母原座的供養清氣流動如常。吳明沒去開蓋，只隔著外層木框探了探，便回身坐定，從瓶裡引出一滴金露。
金珠懸在指尖，將他眼底映出一線極淡的暖光。
自雲水澤那回試過一滴後，他一直沒再動這瓶東西。眼下舟行平穩，掌骨、腰肋早已養好，他想看看沒了傷痛與疲倦牽扯，這股溫神的清涼究竟能在體內停多久。
金露入口，微涼的氣息沿著神識緩緩鋪開。
吳明沒有急著催動血元，先任那點清涼滲過元神邊緣。他閉目凝神，艙壁接縫隨著舟行而生的細顫，一處處落進感知裡。
三縷血元從他指間分出。
一縷繞過蒲團，托起地上的空杯；一縷貼著門邊拂過，將晃動的木栓壓穩；最後一縷懸在銅尺旁，慢慢收成一條比髮絲還細的暗紅。
托杯、穩栓本不費事，吳明卻把三縷血元一寸寸收細。杯底那一層攤得極薄，壓住木栓的力道隨著舟顫微調，尺旁的紅線更是淡得幾乎要散。他要讓三處各自收放，用的力恰好夠用，彼此分毫不牽扯。
此刻元神清涼，哪一處多送了一絲力，他都辨得出來。杯子始終懸得安穩，託底的血元卻又被他削薄了一層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李念初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。
吳明睜眼。
那隻空杯正懸在她面前，杯身微傾，像在向她討水喝。
“你要練到天亮？”她問。
吳明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將三縷血元一齊收回。
“多久了？”
“我都打完兩輪坐了。你再不收杯子，我就真往裡添茶了。”
他接住落下的杯，指腹仍能覺出那一絲溫潤。金露的清涼正在消散，可方才收放時哪裡多用了力，他記得很清楚。
剩下的金露被他封好，重新收進袋裡。
李念初瞧著他：“值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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