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回來了？”
漢子順著他的目光低頭，頓時有點不自在。
“找回來了。後來拿神識往自己鋪位上一掃，就在枕頭底下。上船時隨手一塞，轉臉忘了，白嚷了一圈……”
李念初終於沒忍住笑出聲。
漢子自己也撓撓頭，站起來讓開半條廊：“邵廣。前些日子亂糟糟的，倒一直沒問二位怎麼稱呼。”
吳明報了兩人的名字。
邵廣那張被油煙燻得發暗的臉，看著比實際年紀顯老。他身上的氣息是結丹中期，右手虎口結著一層厚繭，左袖上卻縫了塊極鮮亮的紅布，針腳歪歪扭扭，和整身灰衣很不相稱。
李念初多看了一眼，他便有些得意地扯平袖子。
“我閨女補的。她非說灰不溜秋的難看，找了塊紅的給我縫上，叫我穿著精神點。”
正說著，裡面有人喊邵師傅，問一隻銅釦怎麼死活也合不上。
邵廣嘴上罵那人笨，身子卻已往裡轉，招手讓吳明他們也過來坐坐。
工艙開了朝內的小門，裡頭比想象中熱鬧。有人盤腿打坐，有人抱著自己的工具匣睡回籠覺，靠門的兩人拿一張破紙下棋，棋子不夠，便掰餅渣來湊。方才還喊扣不上東西的年輕人蹲在地上，憋得臉都紅了。
邵廣接過銅釦，沒使蠻力，只拿小鑿輕輕敲了敲背面的活舌，扣口便咔噠合攏。
“舊油沒刮乾淨，別光知道灌靈力。再用力，先裂的是你那兩根手指。”
年輕人低頭看了半晌，老老實實地應了。
吳明倚著門看他做活，問平日都修些什麼。
“船上的、臺上的，趕著什麼修什麼。井外泊地也有爐坊，我這趟去那兒做兩個月。”邵廣將銅釦扔回匣裡，“掙夠了，回照野盤個小鋪子，往後就在自家門口敲敲打打。省得一把年紀了，找個水囊還鬧得滿艙人都知道。”
屋裡立時有人起鬨，說這話從去年說到今年，鋪子連根門檻都沒瞧見。
邵廣把小鑿往匣蓋上一敲：“你們少賒我的工錢，我早盤下來了！”
艙裡鬨笑一片。
吳明目光落在那排擠擠挨挨的工具匣上。有的匣角磕癟了，有的纏著舊布，各人卻都擦得很乾淨。
鬧過一陣，邵廣從匣底抽出張折了好幾回的紙，攤在膝頭，給兩人看他畫的鋪子。
門面畫得很窄，爐子卻佔了大半間屋。李念初看了一會兒，指著靠牆的空處問：“這兒不擺架子？”
“留張小桌。”邵廣摸了摸袖上的紅補布，“我閨女放學回來，能在那兒寫字。她嫌我一走幾個月，連她寫的名字都看不著。”
吳明低頭望著紙上的幾道歪線，沒有插話。
邵廣又把紙轉過半圈，興致勃勃地說爐口該朝哪兒開。隔壁下棋的老何聽見了，探頭過來替他添了兩筆，結果將小桌畫進了爐後，立刻捱了邵廣一巴掌。
“她坐這兒，你想把她烤熟？”
老何縮回手，嘟囔說圖太小，看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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