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尺壓下來的時候，裴岑才知道自己算錯了。
他原以為對方分出血元護人，手底下多少要慢一瞬。誰知那片暗紅才在邵廣身前展開，尺鋒已迎面到了，周圍翻湧的潮氣被一併壓住，連他腳下的窄舟都向水裡沉了下去。
化神中期。
裴岑心頭猛地一縮，索環立刻離手飛起，迎著銅尺張出一片烏亮的網。
“道友，誤會！”
吳明沒給他解釋的工夫。
銅尺撞進網中，烏線一根接一根崩斷，碎光打得裴岑青袍上的護光亂閃。他借勢向後撤去，剛要離開船頭，腳邊卻驟然升起一道血色，將窄舟外側的退路截住。
裴岑眼皮一跳，招回索環，左掌翻起，拍向腳下舟板。
窄舟藏在水中的兩片側翼同時張開，卷著浪花往外一掀。烏帆舟下方那隻分潮鉤隨即收緊，鉤柄上的細線像絞索一般驟然扭起，咬住外梁便往深水裡拖。
他顧不上那兩條小舟了。
只要拖得大舟再傾一回，吳明就得回頭顧船。
李念初卻已躍上前舷。
“旁邊那根空樁能不能用？”她指向白礁東側。
掌舟人順著望過去，立刻明白她想做什麼，從舵旁的小匣裡抓出兩枚中品靈石，按進船工遞來的銅釦。
“能！把他們的纜頭送過去，剩下的我來！”
李念初沒等他再說，劍光已貼著水面飛向上游。
兩條小舟被急浪推得首尾亂撞，船上的人正拼命拿篙撐住船側。她的劍從亮線底下切過，先挑起其中一根纜繩，將那隻被裴岑封住的索扣削開。小舟上的漢子看見纜頭鬆了，立刻甩出自家的備用粗索。
“接著！”
清光捲過索頭，帶著它掠過礁角。
掌舟人抬掌將銅釦打進空樁的環眼裡，靈力一催，樁底久未亮起的暗紋立刻泛出青光。那條小舟猛地向前一挪，脫開了烏帆舟，船上的人齊齊鬆了口氣。
第一條小舟的船主沒有躲進艙裡。他見後頭那條船還被細纜拖著，立刻招呼夥計將備用粗索的一頭拋給後船，自己以靈力捲起另一頭，送向石柱上方。
後船也丟擲一根粗索，兩根索在浪裡撞到一起，反倒絞住了。
李念初看得清楚，劍鋒剛抬起便又放平，沒去削那根救命的粗繩。她以劍脊托住兩索相纏處，清元從擰緊的繩股間緩緩穿過，借浪頭向上一抬，將後送來的那一根輕輕翻了出去。
船主手上驟然一鬆，趁機將粗索套住柱頂的銅環，連喊了兩聲多謝。
李念初顧不上應，長劍已循原路折返，劍勢不斷，轉向了另一道細亮的索線。
另一條輕舟也在往這邊靠。
邵廣趁外樑上壓力一輕，翻身伏到廊沿，用小鑿先撬鬆了兩枚鉤齒，剩下那枚還緊緊咬在梁底。
“李道友，西邊那一根也斷開！我能把這東西卸下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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