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帆舟終於不再朝外傾斜。
外梁一輕，邵廣連人帶鉤往後滾回廊上，懷裡死死抱著那隻三爪鐵傢伙，連被鑿柄硌青了胸口也顧不上。
“下來了！”
吳明聽見這一聲，掌中銅尺驟然提起。
艙底的血元只留了穩框的一層，餘下盡數回到他掌中，隨著銅尺壓向面前的青袍修士。
裴岑人在半空，只覺得腳下那層護光忽然輕得像紙。
銅尺橫著砸上來，他來不及轉身，右掌只得硬接。尺脊上的暗紅轟然散開，順著他護體元力的裂口一路壓入，震得他整條胳膊都失了知覺。
下一瞬，右腕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。
裴岑從半空跌回舟板，腳下的木面被砸出幾道長裂。他剛撐起身，銅尺已抵到喉前。
“別動！”
那聲音並不高，裴岑渾身卻一下繃緊了。
吳明站在他面前，眉眼間沒了方才看船工吃飯時的那點笑。他握尺的手很穩，尺鋒往前半寸，已經貼上裴岑喉間跳動的血脈。
“這回想明白怎麼做買賣了？”
裴岑嚥了一下，沒能把那口唾沫嚥下去。
他本想說白螺灘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，可目光落到那把銅尺上，嘴邊的話又硬生生改了。
“我賠。”
吳明沒挪尺。
“先讓你的人退開。”
礁邊兩個剛握住長篙的夥計頓時僵住。裴岑趕緊抬起還能動的左手，叫他們把篙放下，又讓人去開屋後的泊樁，給那兩條小舟各留一處安穩位置。
潮還在湧，礁上卻靜得只剩水聲。
裴岑從腰間取下儲物袋，避開折了的右腕，倒出一小匣靈石。吳明神識掃過，只從裡頭取了九枚上品，餘下的推回他腳邊。
“那兩條船的泊錢，你自己退。”
裴岑點頭點得很快。
吳明這才收尺，將已被血元壓住的索環一併拿走，踏回烏帆舟。他又在索環與邵廣抱著的鐵鉤上各補了一道封禁，才收回手。礁上的屋舍他沒去碰，抱孩子的女人縮在門裡，望著自己丈夫的臉，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。
掌舟人伸手扶了把剛滾回來的邵廣，罵他是不是連命都不要了。
邵廣呲牙咧嘴地揉著胸口，卻還沒鬆開懷裡的鐵鉤。
“那麼好的鉤子，衝進急流裡還得費勁撈，誰捨得鬆手？”
掌舟人氣得想再罵，嘴張開了，又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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