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租屋時,隔壁的酒還沒散。
吳明收去門內封禁,將檢修承架放到石臺上。兩具原座就在旁邊,先前續上的清氣仍沿銅弧緩緩流轉,屋裡沒有被人動過。
他開啟原座的蓋子,看了一會兒,又輕輕合回留養的位置。
原座裡留著父母殘存的神魂,剛從井裡接出的原真靈,則養在旁邊那兩隻膽中。
都在了。
可他還沒有把兩邊合在一起的本事,也不知道怎樣找回父母生前完整的記憶。眼前的光團和兩點微光,都沒有因此開口叫他。
吳明把兩類器物分開放穩。
李念初已經取下窗邊竹燈。
“先走,井裡知道我們的名字。”
“嗯。”
吳明將養料匣與裝著兩片月殼的匣子收好,兩具原座仍各由原來的木框護著。李念初托起伏流根淺槽,給伸到槽外的細須攏上一層清潤靈氣,才同他一起出門。
月租剛付,連一夜都沒住滿。
吳明把門牌放回屋內矮几上,沒有再去叫房主。
葛芸也沒有耽擱。她回工屋把徒弟從被窩裡拽起來,少年迷迷糊糊套上衣裳,還以為天已經亮了。
“不是說睡飽了再去領東西……”
“換地方睡。”
少年叫阿禾,瞧著年紀還小,御物卻已經使得很熟。他一面打哈欠,一面把床底的小箱子招到手中,直到看見師傅裂了口的木尺,睏意才醒了大半。
葛芸將他衣領翻正,又從床頭舊櫃裡取出自己存的一小袋養料,塞進衣袖。工具箱和箱裡的餘料都留在了井下,這點私存,她要一起帶走。
“帶齊自己的。往後不下這口井了。”
阿禾沒再問,只低頭把箱子抱緊。
邵廣是李念初去爐坊叫來的。
他提著工具匣匆匆趕到,先看吳明的袖子,又看兩隻新添的留養膽,嘴張了半天。
“我才去點個名。”
吳明知道這事可能牽到替他們找屋的邵廣,便將井裡發生的事簡短說了,也告訴他自己要連夜離開。
邵廣聽完,望向爐坊裡剛亮起的那幾口火,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工具匣,終於嘆了口氣。
“走吧。我家裡還等著開鋪,沒打算把鋪子開進牢裡。”
他沒有問能不能再等兩天。馮管事死了,他與兩人同舟來過,又帶他們找了屋。井方若順著這些事問來,要拿什麼理由留他,誰說得準?
當夜出泊的貨舟不止一條。葛芸認得其中一位掌舟人,帶眾人趕上了一條朝照野方向去的散貨舟。吳明付了船資,租下後艙兩間乾燥的小屋,將兩具原座與檢修承架分開放在靠梁的空處,伏流根淺槽仍留在原座旁。搬妥東西,舟帆便已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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