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向主位上的裴景明,欠身致謝:
“多謝裴公賜酒。”
裴景明撫須含笑,抬手虛引:
“狀元公請。”
樂聲漸止,滿堂公卿止住了聲息。
三百名新科進士放下了手中的銀箸,數十位部院重臣也止住了交談。
太液池上的夜風似乎在這一刻大了幾分,吹得水榭四周的宮燈明滅搖曳。
顧辭握著酒樽,垂眸看了一眼杯中澄澈的酒液。
他沒有立刻吟誦,而是仰起頭,將樽中美酒一飲而盡!
喉結滾動,滴酒未剩。
隨手將空樽遞還給身側內侍,顧辭目光越過重重飛簷,直視蒼茫夜空。
“此篇,題為《將進酒》。”
“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,奔流到海不復回!”
“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,朝如青絲暮成雪!”
僅僅兩句。
滿堂公卿與三百進士只覺耳膜嗡鳴,整個人像是被一股巨力拽離了酒席。
眼前雕樑畫棟的皇家水榭消失不見。
溫和柔美的太液池春水,在視野裡化作了萬里之外的九曲黃河。
天穹裂開口子。
渾黃咆哮的巨浪自九天雲霄之上傾瀉而下,裹著千鈞之勢,撞碎層層山嶽。
濁浪排空,水霧漫天。
大河奔騰向東,一去萬里,帶著碾碎一切的決絕,匯入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。
水聲還在耳畔轟鳴,畫面卻陡然一轉。
高闊寂寥的廳堂之內,一面擦拭得雪亮的銅鏡靜靜立在案頭。
鏡中映出一張意氣風發的少年面龐,滿頭青絲如墨。
窗外日影飛速掠過。
不過眨眼之間,鏡中人的眼角爬滿皺紋,滿頭烏黑的青絲竟在呼吸間寸寸褪色,化作了皚皚白雪!
天地浩渺,江河永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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