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九日上午，南非世界盃小組賽第一輪打完，法國兩球落敗，零比二輸給墨西哥，德國翻車，零比一敗給塞爾維亞，加上前幾天西班牙零比一輸給瑞士，連著三場大冷門，縣城幾個彩票站全被打懵了，地上鋪滿撕碎的廢票，幾個老彩民蹲在門口拍大腿，嚷嚷著再買就是狗，至於明天買不買，誰心裡都清楚。
葉辰坐在床邊，拉出抽屜底下的塑膠袋，二十二張彩票整整齊齊鋪在床單上，按照場次和組合篩了一遍，包含這幾場冷門的串關票總共九張，單張獎金全都破萬，剩下的十三張，還得等後面的比賽結果，核對完九張中獎票，葉辰仔細摺好塞進揹包最內層，其餘的重新包好塞回深處，縣城的小門面吃不下這筆錢，兌獎得跑市體彩中心，廚房裡傳來水聲，陳秀蘭正在刷碗。
葉辰抓起雙肩包甩到肩上，拉開房門，“媽，我找趙鵬去了啊。”
陳秀蘭擦著手探出頭，“中午回不回來吃。”
“不回了。”葉辰扶著門框笑了笑，“胖子今天良心發現，非要請我吃大餐，我得給他這個面子。”
“就你嘴貧。”陳秀蘭擺擺手，“少喝冰水，剛考完也不能天天胡吃海喝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換好鞋出了門，防盜門在身後合上。
走出單元樓，葉辰拍了拍雙肩包，包裡這幾張紙片，稅前五十六萬五千塊，二零一零年的五十六萬，放在一線城市能全款拿下一套好房了，但這遠遠不夠。
大巴車晃悠了一個半小時，六月的日頭曬得厲害，熱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，吹得布窗簾啪啪作響，葉辰坐在最後一排，一路把包扣在懷裡，市體彩中心藏在老寫字樓的二層，藍底白字的招牌掛在外面，邊角有些脫落，趕上這幾天世界盃爆冷，兌獎視窗前排了十來號人，有人戴鴨舌帽，有人戴口罩，還有人大熱天套著長袖，遮得嚴嚴實實，葉辰把帽子壓低，站到了隊尾。
前面挺著啤酒肚的男人正跟旁邊人侃大山，“我早看出德國隊這屆不行，後防全是漏勺。”
邊上有人斜眼看他，“你昨天不還拍胸脯說德國穩贏。”
“我那叫反向驗證。”周圍響起一陣鬨笑。
葉辰嘴角動了動，沒接茬，過了半小時，終於輪到他。
櫃檯後的女工作人員頭也沒抬，“彩票，身份證，銀行卡。”
葉辰把證件放進槽口，取出九張彩票，整齊推到窗口裡。
工作人員拿起第一張，往掃描機上一過，“滴、滴……”提示音連著響了九次。
排在後面的幾個人沒了動靜，伸著脖子往前瞧。
工作人員手停在半空，看看螢幕，又低頭數了數桌上的票，九張全中，她隔著玻璃打量葉辰，帽簷壓得低，只能看清是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，“這些……”話剛出口，她又咽了回去，體彩有保密規定，不該打聽的不能多嘴，鍵盤敲得飛快，幾分鐘後，回執單從印表機裡吐出來，她把回執推過來，“一共九張，稅前五十六萬五千元，扣完個稅，實際到賬四十五萬兩千元，確認一下，在這兒簽字。”
葉辰拿起筆，目光在數字上停了一秒，前世他天天熬夜改程式碼、扛指標，省吃儉用五年多才攢出這筆數目，如今藉著時代節點，不過十來天，利落地簽好名字，刷卡、輸入密碼、確認進賬。
“辦好了，注意查收簡訊。”
“謝謝。”拿回證件，葉辰下樓走出大廳，兜裡的諾基亞震動起來，螢幕上彈出通知，【建設銀行】您的尾號7788賬戶於6月19日11時15分收入人民幣452,000.00元，當前餘額452,002.50元。
葉辰按掉簡訊，把手機揣回兜裡，這只是第一筆啟動資金，離真正的退路還差得遠，正午的馬路曬得泛白，街角音像店放著周杰倫的歌，他拐進附近的建行營業廳，在取款機前插卡、輸密，機器吐鈔的動靜清脆連貫，單次兩萬，退卡，重新插卡，取完兩沓鈔票，塞進雙肩包拉好拉鍊，二十一號是葡萄牙對朝鮮，還有兩天，必須趕在封盤前把錢鋪出去。
市區的體彩店不少，葉辰挑了家門面敞亮的推門進去，屋裡空調冷風撲面。
櫃檯後的光頭老闆盯著電腦螢幕，“買哪場。”
“世界盃單場比分。”葉辰從包裡掏出兩萬塊整鈔，放在玻璃臺上，“二十一號，葡萄牙打朝鮮，買‘勝其他’，兩萬全下。”
店裡研究走勢圖的幾個中年人全看了過來，光頭老闆動作停下，看看錢，又看看葉辰，“你確定。”
“出票吧。”葉辰笑了笑。
旁邊一個夾著煙的大叔樂了，“小夥子，錢多燒得慌啊，朝鮮上一場碰巴西才輸兩個，防守硬得很，打出勝其他得贏多少個，這不是白送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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