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口的風忽然凝住了。
蛇群的嘶鳴聲齊齊壓下去,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。
石臺上的篝火被風捲得猛地一躥,橘紅色的火苗映著兩邊人的臉,明明暗暗。
柳凝霜白衣勝雪,立在洞口的光影裡,左肋下的血痕還在隱隱作痛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,直直釘在周牧雲身上。
她本來算得好好的 —— 黃元貪利,見了地脈的好處必然出手,兩人聯手,一個正面纏住周牧雲,一個繞後收拾那頭黑虎,再加上蛇群一擁而上,就算對方是罡氣,也得折在這外谷里。
可她算漏了黃元的滑頭。
黃元就站在她身側半步,土黃色長衫垂得平整,手攏在袖子裡,嘴角永遠掛著三分笑,眼睛眯成兩道彎縫,像是沒看見谷里劍拔弩張的陣勢,反倒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牧雲,又掃了掃旁邊伏低身子作勢欲撲的無乾,眼底精光一閃,又很快掩了過去。
“黃元。” 柳凝霜偏過頭,聲音壓得低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催促,“人現在就在這裡了,地脈的好處也應了你。動手吧。”
她說得輕,卻帶著理所當然的篤定。
在她看來,自己已經割了東側三脈加外谷共享權,這代價足夠大了,黃元沒理由不答應。
黃元卻沒動。
周牧雲也有點意外,挑了挑眉,他倒要看看這黃皮子,要耍什麼花樣。
無乾喉嚨裡低吼一聲,爪子按在地上,抓出四道深溝。它最煩這種磨磨唧唧的場面,要打便打,囉嗦什麼。
“哎,這位山君稍安勿躁。” 黃元像是沒看見無乾的敵意,擺了擺手,笑得更溫和了,“有話好好說,打打殺殺的,傷了和氣多不好。”
“黃元!” 柳凝霜聲音冷了下來,帶著點厲色,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凝霜姑娘別急啊。” 黃元這才轉頭看向她,笑容不變,語氣卻帶著點說不出的油滑,“咱們多少年的交情了,我能不來幫你?可你也看見了,對面是位罡氣修士,還有一頭化勁巔峰的山君。這可不是鬧著玩的,貿然動手,萬一有個閃失,咱們這點人,不夠人家塞牙縫的。”
他頓了頓,掃了眼柳凝霜蒼白的臉色,又慢悠悠補上一句:“再說了,你這傷勢…… 我看著都懸。真打起來,你能撐幾招?”
柳凝霜臉色更白了。
不是氣的,是被說中了痛處。
她確實傷得不輕。和周牧雲對拼神魂,又被無乾抓傷了肋下,地脈核心養了三天也才穩住傷勢,真動手的話,發揮不出七成實力。不然她也不會拉下臉去請黃元。
可被黃元當眾點出來,還是讓她臉上掛不住。
守了千年地脈的柳家族長,什麼時候淪落到要被人當眾點破傷勢的地步?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。” 柳凝霜聲音沉了下去,帶著冰碴子。
“我想說啊,這事不急。” 黃元往前踱了兩步,站在洞口的臺階上,目光掃過整個外谷,像是在丈量什麼,“你想啊,咱們人少,對面也不多,可人家有罡氣壓陣。真硬拼,就算贏了,咱們也得折損大半。我帶來的這點族人,可經不起折騰。”
他說得冠冕堂皇,句句聽著像是為雙方著想,實則字字都在擺條件。
柳凝霜怎麼會聽不出來。
合著這老狐狸,是嫌之前許諾的好處不夠,或是怕自己事後不認賬,這是要當面再敲實了?
她心裡騰地竄起一股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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