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王原本高漲的怒火被這盆冷水澆得一哆嗦,攥著龍袍的手指慢慢鬆開。
他渾濁的老眼在殿內轉了一圈,視線最後落在了班列右側的工部左侍郎身上。
昭王沒說話,就那麼盯著。
工部左侍郎渾身一緊,膝蓋一軟,直接跪了下去。“陛下!”
工部左侍郎高舉笏板,大聲喊道:“臣與諸位同僚意見不同!”
昭王終於開了口,語氣沉得厲害:“說。”
工部左侍郎叩了個頭,直起上半身,目光掃了一圈跪著的同僚,聲音壓低了幾分:“陛下,眼下真正要命的,不是先皇手裡有沒有把柄。”
“真正要命的,是城外那個人。”
殿內又安靜了。
工部左侍郎繼續說道:“靖安王李承澤即將攻城,此人的勇武,不用臣多言。”
他偏過頭,朝著兩側的文武百官拱了拱手:“在座的各位大人,當日京城牆頭上親眼看著的,金庭六萬騎兵壓境,李承澤一人一戟一馬,衝陣斬將,生擒金庭可汗,諸位還記得那個場面吧?”
沒有人回話,但上百顆腦袋同時微微點了一下。
有些事不需要多說,親眼見過的人,這輩子都忘不掉。
工部左侍郎轉回身,朝御臺上的昭王拱手:“陛下當時身為藩王,未曾登上城牆,沒能親眼目睹那一幕。”
“但臣可以向陛下保證,滿朝文武能這般整齊地點頭認可一個人的武力,絕無半分誇大。”
昭王的喉結動了動,他確實沒有上過城牆,藩王沒有資格在守城時登臨城頭。但李承澤那天干了什麼,事後他聽了無數個版本,每個版本都嚇得他後脊發涼。
“所以呢?”昭王皺著眉頭,催促道。
工部左侍郎往前膝行了一步,壓著嗓子,一字一頓:“陳元帥五萬龍虎軍,想圍殺李承澤手下那兩百騎兵,不難。”
“但想殺李承澤本人……除非他自己不跑,拼死與五萬大軍死戰到底,那才有一線可能把他留下。”
工部左侍郎話鋒一轉:“可若他一心想逃呢?”
殿內的氣氛更凝重了。
工部左侍郎掃了一眼四周,繼續開口:“他一個人騎著日行千里的神駒,手持方天畫戟,五萬人撒出去,他一旦選擇突圍,哪怕十層包圍圈也攔不住他!”
“陳元帥是沙場宿將,臣信得過,但陳元帥自己也攔不住一個不要命的李承澤!”
幾個武將班列裡的老將互相對視了一眼,沒有反駁。
不是不想反駁,是反駁不了。
親眼見過那小子怎麼打仗的人,誰都說不出“攔得住”三個字。
昭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他扶著龍椅慢慢坐了下去,聲音發乾:“那你說,怎麼辦?”
工部左侍郎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吐出:“若讓李承澤今日脫身而去,他回到江南,或者北上居庸關,再捲土重來之時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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