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對面的光祿寺少卿死死繃著臉，後背上的冷汗把裡襯浸溼了一大片，他強撐著官威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趙山。
錦衣衛同知趙山收回了搭在對方肩頭的手，整個人原本緊繃的氣勢忽然鬆了下來。
他點了下頭，臉上的生硬散去不少。
“大人教訓得是。”趙山退後兩步，對著皇宮的方向拱了拱手。“既然是陛下的聖意，我等身為人臣，自當遵奉旨意，絕不敢有違。”
聽到這話，光祿寺少卿提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下去半截。
同知趙山把手掌垂在腰側，語氣慢悠悠的，聽不出什麼火氣：“只不過，往日里京城裡頭都是按著規矩給各部撥付食祿，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，陛下竟然特意差遣光祿寺，又是送陳年佳釀，又是送上等肥羊，這等厚重恩典砸在頭上，兄弟們平日裡粗鄙慣了，實在是有些受寵若驚，一時間沒回過神來。”
光祿寺少卿乾笑了兩聲，語氣立刻順杆往上爬。“同知大人這話就見外了。”
光祿寺少卿整了整歪掉的官袍領口，擺出大員的架勢：“你們北鎮撫司這些年跟著王爺在外頭奔波，平定北境，吃盡了風霜苦頭，如此大的功勞，能和其他部一樣？”
他指著推車上的大酒罈子，嗓門高了幾分：“這都是內府裡頭藏了幾十年的好酒，平日裡尋常公卿大臣求上一罈都難如登天，陛下特意交代光祿寺送過來，便是念及你們的勞苦。”
“俗話說得好，長者賜，不可辭。”
“天子給的賞賜，那可是天大的福分，你們若是推三阻四，反倒成了不識抬舉了。”
同知趙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，臉上的冷硬徹底不見了蹤影。
“大人說得在理。”
趙山轉過身，對著院子裡的錦衣衛百戶招了招手：“既是天恩浩蕩，咱們接著便是，把酒肉都卸下來，推車放去前廊，別堵著正門。”
站在兩旁的錦衣衛校尉收刀入鞘，發出咔嗒咔嗒的機括聲。
七八名校尉走上前，將獨輪車上的大酒罈和幾隻宰殺乾淨的肥羊搬了下來，整整齊齊碼在院落當間的石板地上。
光祿寺少卿見這些錦衣衛果然接了東西，臉上的陰霾徹底掃清，連腰桿都挺直了許多。
昭王交代下來的差事，眼看就要辦成了。
只要這幫殺胚把毒酒喝下去，不出半炷香的功夫，整個北鎮撫司上下幾百號人全得爛穿腸肚，到那時候，外頭封鎖的禁軍直接衝進來收屍，省心又省力。
光祿寺少卿往前挪了一步，兩隻眼睛緊緊黏在同知趙山的臉上，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“同知大人，東西既然接下了，那便抓緊開壇吧。”光祿寺少卿堆起滿臉笑意，催促起來：“陛下除了賜下酒肉，還有一道口諭交待下來。”
同知趙山停住腳步，轉過身來：“哦？陛下還有口諭？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光祿寺少卿抬手敲了敲罈子封泥，聲音拔得很高：
“陛下交代了，將士們連日辛苦，心裡必定憋屈得慌，特命本官在邊上親眼看著，看著諸位弟兄大碗喝酒，大口吃肉，吃得盡興，喝得痛快！”
光祿寺少卿盯著錦衣衛同知趙山，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：“同知大人，請吧，喚弟兄們過來，當著本官的面把這些好酒滿上。”
“陛下可還在宮裡頭候著回信呢，本官看完你們吃飽喝足，才好立刻進宮回稟陛下交差，免得讓陛下久等不是？”
話音落下，整個大院裡又安靜了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