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:爺爺,你死了玉璽能給我嗎》第299章 南洋長風(2)

作者:滿橙風絮·6小時前

“不是彈壓的事。”朱瞻均已經取過一件靛藍直裰披在夏衫外,“百姓受了損失,心裡有氣,官府若一味鎮壓,只會火上澆油。你跟我一起,帶兩個老成匠師,別帶刀。”他看了一眼窗外烈日下的人群,“叫隨車的廚子把備用的綠豆湯抬下來,天熱,別讓人中暑。”

機車緩緩停在臨平鎮道口。朱瞻均下車時,一陣熱浪撲面而來。鐵軌旁圍著百餘名百姓,男男女女,有抱著桑枝的,有提著蠶箔的,還有人蹲在地上嗚嗚地哭。一個穿著青袍、滿頭大汗的官員正被人群圍著,連連作揖,正是餘杭知縣錢文清。

“老父母!”一個花白鬍須的老漢聲音嘶啞,“我們養了三十年的蠶,靠的就是那片桑林!你的火車一過,火星飛出來,把桑柴燒了大半,蠶還沒上箔就死了——我們一家老小吃什麼?”

“是啊!賠錢!賠錢!”

人群湧動起來。李忠下意識想擋在朱瞻均身前,被朱瞻均輕輕按住。他走上前,在人群外圍高聲說道:“各位鄉親,我是朝廷派來檢視鐵路的。你們有什麼難處,一個一個說,可行?”

人群安靜了一瞬,有人認出他的衣袍非尋常百姓,又見身後有錦衣衛,頓時有些遲疑。那老漢壯著膽子問:“你……你能做主?”

朱瞻均走近幾步,溫聲道:“鐵路是朝廷修的,出了事,自然由朝廷擔著。老丈先別急,把事情說給我聽聽。”

老漢見他態度平和,膽子大了些,便將經過詳述:前日午後,一列機車經過臨平鎮,煙囪裡噴出火星。時值首夏,天氣乾燥,鐵路邊堆著剛從桑樹上剪下來的幹桑柴——農戶圖省事,將柴堆在道旁空地上,預備曬乾後燒火暖蠶室。火星濺入柴堆,很快引燃,又沿著枯草蔓延到旁邊桑林,燒了大約兩畝地。所幸未傷人命,但桑枝枯死大半,蠶種也毀了。農戶找知縣告狀,知縣卻只苦著臉說“鐵路總局尚未設賠補之例”,於是鬧到鐵路上來。

朱瞻均聽完,心中已有計較。他先問錢文清:“這些農戶的損失,你可曾派人清點過?”

錢文清戰戰兢兢:“臣、臣也請了里正估過,兩畝桑林加上蠶箔,折銀約二十兩。”

朱瞻均點點頭,又轉向老漢:“老丈,這位知縣大人估的數目,你們覺得公允嗎?”

老漢與身邊幾人交換眼神,低聲道:“差不多……可光有數目不賠,又有什麼用?”

“賠,一定賠。”朱瞻均斬釘截鐵,隨即放緩語氣,“只是賠錢要講規矩。鐵路總局是新設衙門,此前確實沒定過火損賠償的章程。這章程不能臨時拍腦袋,否則日後各地都來鬧,反而亂了法度。今日我先做主,從巡查經費裡撥出三十兩白銀,交由錢縣令當面發放,受災農戶按里正清點名單領取,不得剋扣。另外,我即刻讓隨行匠師給你們設計一樣東西——”

他轉身,喚過一名老匠師,命他取來一塊半尺見方的細鐵絲網:“這叫火星網。裝在機車煙囪口,網眼細密,火星噴出來遇到鐵絲網便都熄了,飛不到遠處。日後鐵路沿線所有機車都要裝。裝了這東西,桑柴就算堆得離鐵軌近些,也不怕憑空起火。”

人群安靜下來,有人小聲議論:“這倒是好東西……

老漢仍有疑慮:“那……要是以後再燒了呢?”

朱瞻均笑道:“以後再有火損,鐵路總局設立賠付專款,定下查驗、估價、發銀的流程,只要確實是機車的過錯,一賠到底。這話我今日當著大家說了,錢縣令和錦衣衛的親衛都可作證。”他看著人群中的一張張面孔,又補了一句,“桑蠶是百姓生計,朝廷修鐵路是為了讓絲綢賣到更遠的地方去,賣個好價錢,絕不是來斷鄉親們飯碗的。”

這番話出口,氣氛漸漸緩和。李忠指揮隨車雜役把綠豆湯抬下來,給圍觀的老人孩子各盛一碗。朱瞻均又命人記下幾位里正的名字,交代錢文清三日內將賠償明細報寧波鐵路分局備案,才轉身上車。

機車再次啟動時,車窗外的人群已經散去。錢文清在後頭深深躬身相送。朱瞻均望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鎮子,對李忠道:“修路鑿山易,安民卻沒有捷徑。百姓怕的不是鐵軌,是日子被弄壞了。”

李忠琢磨了半晌,抱拳道:“殿下處置得妥當,卑職佩服。”

車行一日半,抵達南京。這日傍晚,朱瞻均在南京下關碼頭換乘“如虎”號明輪蒸汽船。船入長江,江風撲面,天邊晚霞如火,映得江面一片金紅。他站在船頭,看著兩岸田野漸次退去,心中默唸著接下來的行程:到松江停留半日,看一看蕭七娘船廠的新鍋爐;然後乘鐵路去寧波,那裡有海軍學堂、南洋巡察府、船塢、碼頭,還有堆積如山的物資賬冊等他過目。

如虎號沿運河南下,次日轉入吳淞江,直抵松江府。朱瞻均簡單巡視了官辦紡紗廠——廠內上千臺紗錠正嗡嗡轉動,蒸汽機轟鳴如悶雷,廠房裡的織工們面色平靜,手腳麻利。自上次“紡車鬼哭”風波後,廠裡在機軸之間填了草塞塗油,又加裝了減震木墊,異響徹底消失,織工們也不再人心惶惶。蕭七娘不在松江,她此刻應在廈門船塢督造新船,朱瞻均便沒有多待,只召集廠正、賬房核對了上月賬目,隨即登車繼續東行。

七月初七,驚蟄號抵達寧波府城外。朱瞻均沒有先進城,而是直奔鎮海海軍學堂。學堂建於一處臨海高臺上,青灰磚牆,黑瓦起脊,三進院落。院內有一片空曠操場,立著幾根木桅杆,供學員練習爬桅、打繩結。靠海的一面,有一排鑄鐵舷窗,下面便是水兵教練船泊位,一艘明輪炮船和兩艘小艇正隨浪起伏。

學堂總辦周守備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水師把總,曬得黑瘦,一雙眼睛卻極有神。他帶著一百餘名學員在校門外列隊迎接。學員們年紀多在十六至二十歲之間,穿灰藍布軍衫,綁腿齊整,頭上裹青巾,精神面貌倒是不錯。

朱瞻均沒有去檢閱臺,而是徑直走到隊伍前,隨手拿起一名學員腰間的火繩槍看了看。槍管是震虜貳型,保養得很乾淨,扳機彈簧也換了新式回火件。他看向周守備:“槍法操練如何?”

周守備叉手道:“回殿下,每月實彈操練四次,每次每名學員發彈五發,彈著中靶率七成上下。六月從飛蛟號上退役下來的老炮手還帶他們練了一陣海上射擊——顛簸中上靶率只有三成。”

朱瞻均點點頭:“海上射擊本就不易,先練據槍和瞄準的穩定性,再逐步適應船體晃動。不要急躁。”他走進學堂的講學廳,看到牆上掛著海圖、星圖,案上擺著一具黃銅六分儀——正是沈墨言依據他的構想鑄成的第一批樣品。他拿起六分儀,眯著眼對準窗外海天線轉了一下刻度,轉向周守備,“使用此物測緯度,學過多少?”

周守備有些侷促:“學員們才練了半個月,多數只能測個大概,誤差在七十里上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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