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明漪到東宮時,安安和樂樂一個也不在,院子裡安靜得很,只有廊下那隻畫眉在籠中偶爾囀一聲,尾音拖得長長的,像是把整座院子的寂靜都勾了出來。
黛玉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紅暗花綾褙子,領口袖邊滾了細細一圈銀線,底下繫著條藕荷色織金馬面裙。
頭上只簡單挽了個隨雲髻,簪了一支珍珠抱頭蓮釵,耳上垂著對小小的白玉墜子。
見譚明漪進來,黛玉起身迎了兩步,從案上取過一隻匣子。
匣子是紫檀木的,巴掌大小,四角包著鏨花銅邊。
開啟來,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層珍珠,個個渾圓瑩白,在窗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光。
“父皇昨兒賞的,我用不了這些。”黛玉將匣子往譚明漪面前推了推,“這一批珍珠圓潤,三弟妹幫了很多,我就借花獻佛了。”
“父皇賞賜你的,我怎麼能要。”譚明漪搖頭,將匣子推回去,“我沒做太多事情,無功不受祿。”
黛玉沒有收,只是看著她,唇角彎了彎:“弟妹喜歡珍珠,我早就看出來了。”
譚明漪一滯。她的確喜歡珍珠。平日裡首飾匣子裡最多的就是珍珠,從頭面釵環到項鍊鐲子,再到耳墜子,十件裡有七八件綴著珍珠。
連太子妃都輕易發現的事兒,但肅王卻從未在意過。
“我對珍珠一般般,更喜歡玉石的。”黛玉誠意十足,“那枕屏你廢了很多力氣,珍珠送你,理所應當。”
譚明漪看著黛玉如此真誠,知道她是誠心道謝。若再推,倒顯得自己扭捏了。
“既然嫂子大方,我就不假客套了。”她將匣子收下,手指在匣面上輕輕撫了一下。
“本來就無需客套。”黛玉笑了笑,轉頭吩咐紫鵑,“把那壺太平猴魁拿來,讓三弟妹嚐嚐。”
紫鵑應聲去了,不一會兒便捧了一套青瓷茶具上來。壺中茶湯清碧,注入杯中時,一縷蘭香便幽幽散開。
“寧妃娘娘送的謝禮,徽州的特產呢。”黛玉將茶盞推到譚明漪面前。
譚明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目光微動。茶湯入口鮮醇甘潤,帶著一股她極熟悉的清雅。
“味道很不錯。”她又抿了一口,輕聲道,“我小時候跟著祖父祖母在徽州住過兩年,我祖母就很喜歡喝這個。每年春天,她都會讓人去山裡收新茶。”
黛玉沒有急著接話,只是安靜地喝著茶。等譚明漪放下茶盞,她才慢慢開口:“你前些日子總有些心神不寧,如今看好了不少。”
“嫂子是關心我,我知道。”譚明漪斟酌了片刻,“有些事情,明明知道不要在意,也沒那麼容易就徹底丟開手的。”
譚明漪如今和黛玉往來多了,越發覺得,太子妃這人是個越是深交越會讓人喜歡的女子。
“嫂子肯定記得,我們府上側妃孩子沒保住的事兒。”譚明漪的聲音低了幾分,卻依舊是坦然的語氣,沒有遮掩。
見黛玉點頭,譚明漪自嘲道:“只怕人人都以為是我做的。”
雖然淑妃娘娘從頭到尾沒說過什麼,但譚明漪覺得,淑妃只怕也懷疑過。
黛玉今日請譚明漪來,其實就是為了這事兒。
“弟妹有沒有想過,或許可以從太醫處入手?”黛玉道。
譚明漪一愣:“太醫?太醫不都是宮裡派去的,怎麼會有問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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