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中的午後,日頭暖融融的,御花園裡的牡丹開了大半。黛玉從壽安宮請安出來,沒急著回東宮,沿著宮道慢慢走了一段。
繞過太湖石堆的假山,眼前豁然開闊,一片牡丹花圃依著地勢鋪開。花叢間一條石子小徑蜿蜒穿過,假山另一側隱約傳來說話聲。
黛玉腳步一頓,聽出是鍾昭儀的聲音,語氣溫溫軟軟的,像是在和誰閒話。
她沒有刻意繞開,沿著小徑走過去,轉過一叢花樹,果然看見鍾昭儀坐在花圃旁的石凳上,身邊站著兩個宮女,手裡捧著一碟子點心,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。
“太子妃。”鍾昭儀先看見了她,起身。
雖然是庶母,但品級上鍾昭儀是低於太子妃的。
黛玉笑道:“娘娘也來賞花?”
二人一起坐下。
“賞花是順帶的,”鍾昭儀笑著搖頭,“是九皇子鬧騰,乳孃哄不住,我就帶他來了。這會兒乳孃帶他去看錦鯉了,我在這兒躲個清靜。”
黛玉看了一眼花圃那頭,果然隱約能聽見孩子的聲音。
“太子妃是剛從太后娘娘那兒來吧?”鍾昭儀隨口問。
“嗯。”黛玉點頭。
見四下沒有旁人,鍾昭儀才道:“昨日錦葵姑娘說的那些話,汀蘭回來後都稟告我了。”
“我就梳理了一下最近清芷宮的人員往來。”鍾昭儀告訴黛玉,“太子妃也知道,我出身不高,讀書少,所以如今得閒倒是喜歡唸書。”
“我字認得不多,寫得也不好,就想著笨人用笨法子——每日宮裡來了什麼人、做了什麼事,我都記一記。一來當練字,二來日後要查什麼也方便。”
鍾昭儀閒話般說給黛玉聽,
“寫得多了,字倒比從前順了些。”
黛玉對鍾昭儀倒是更多了一份佩服:很多妃子上了位,哪還想著唸書,只想著爭寵。
而且,鍾昭儀這個法子很好,每日往來人員、時辰、事由,挑重要的都記下來,日後查起來也方便。
“娘娘有心了。”黛玉道。
“我記這些,本來只是給自己看。可昨日汀蘭一說,我便把最近這些日子的記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,還真叫我翻出些不對勁來。”鍾昭儀繼續道,
“初一那日,安王妃來訪,與賈婉儀在偏殿敘話,約兩刻鐘。走的時候,賈婉儀親自送到廊下。”
安王妃?黛玉覺得有些意外。
“我當時就覺得奇怪。”鍾昭儀繼續道,“安王妃和賈婉儀,從前沒什麼往來。
“安王妃突然來清芷宮,起初是和我說了幾句閒話,但後來卻說,賈婉儀生產過,想請教賈婉儀。”
黛玉聽了都搖了搖頭:安王妃這話就說的有失水準了。
淑妃是安王妃的親姑姑,安王妃不是該向淑妃取經?
即便因為淑妃是肅王母親,安王妃有戒備,那安王妃孃家母親還在呢,誰放著自己的母親不相信,反倒是來求助一個外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