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爺還記得襲人姐姐吧?”
寶玉點頭,臉上露出幾分惋惜:“自然記得。襲人姐姐服侍我一場,可惜了。”
當初襲人得罪了靖王,被打了個半死。
賈母王夫人見她得罪了靖王府,連贖身銀子都沒要,直接讓她哥哥嫂子領回去了。
寶玉後來偷偷去看過一回,襲人雙腿不能行走,坐在炕上做針線,見了他就哭,很是可憐。
“我們姑娘早就拉攏了襲人姐姐的,”鶯兒壓低聲音,一樁一樁給他數,
“當初史姑娘送戒指,我們姑娘趕緊給襲人姐姐也送一個。其他七七八八的,釵環首飾、綾羅綢緞,我們姑娘給襲人姐姐送過好些東西。”
“所以二爺房裡頭的丫頭婆子、您的日常出行、跟誰多說了兩句話,我們姑娘什麼都知道。”
“不然二爺想想,我們姑娘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,怎麼好端端地大晚上來怡紅院?誰給她開的門?誰替她望的風?”
寶玉想起那些事情,不禁後怕起來,好像一直有一雙眼睛,就那麼盯著他。
“二爺身邊,全都是我們姑娘的人。聽話的,比如襲人姐姐,就拉攏著。不聽話的——”
鶯兒停了一拍,才輕輕道:“比如晴雯姐姐那種,我們姑娘和襲人姐姐有的是法子。”
晴雯。
寶玉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晴雯是怎麼被攆出去的?王夫人一口咬定她“狐狸精”“勾引寶玉”,可晴雯到死都是清白的。她性子烈、嘴上不饒人,得罪了不少人,可從來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。
如果晴雯是被冤枉的呢?如果攆晴雯,不只是王夫人的意思呢?
寶玉猛地站起來。
他轉身就往外走,腳步快得像一陣風。鶯兒在後面追了兩步,假意喊了一聲“二爺別去”,嘴角卻浮起一絲誰也看不見的笑。
寶玉衝進寶釵房裡時,寶釵正坐在炕上教哥兒認字,見寶玉這模樣,覺得不對勁,就讓乳孃把哥兒抱下去。
“二爺這是怎麼了?”寶釵起身,站到寶玉面前,臉上帶著笑。
“鶯兒說的那些話,是不是真的?”寶玉的聲音在發抖,“茗煙、襲人、晴雯——你一直在背後算計我?我身邊全是你的眼線?”
寶釵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但她到底是寶釵。
只一瞬,她就恢復了常色,甚至還笑了一聲:“鶯兒那蹄子胡說八道,二爺也信?”
“二爺,您也不想想,我這麼做是為了誰?您成日里混在脂粉堆裡,老爺多少回要考你的功課?若不是我替您周全著,您能有今天這麼自在?”寶釵不想掰扯舊事,趕緊轉移話題。
“你替我周全?”寶玉的聲音也大了起來,“你是替你自己周全!”
寶釵的臉色也沉了下來:“二爺這話好沒道理。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婦,我做什麼不都是為了這個家?
倒是二爺您,成日里不知進取,也不去找個正經事做,倒有閒心聽一個丫頭挑撥離間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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