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晶長槍刺到的時候，陳逐霄先聽見的是冰層在響。
細密的、連綿的裂響，從他腳下一路蔓延到大殿深處，像有人在冰面底下走了一趟。
槍尖未至，寒氣先至。
他腳下的冰面炸開一圈白霜，裂紋向四面竄出去，千丈之內的冰晶地面齊齊沉下半尺。
殿中十二根合抱粗的冰柱同時爆出蛛網細紋，最近的一根從中折斷，上半截砸下來，在冰地上犁出一道三丈長的溝，溝底的碎冰被餘勁推著，一直滑到殿壁才停住。
紫府巔峰的一擊。
陳逐霄沒有躲。
他眉心雷痕一亮，內景洞開。
蕩九天。
一座雷湖自他身後虛空中浮出。
那不是殿裡盛得下的東西。
湖面在他背後鋪開，一眼望不到邊，湛藍的雷霆盡數化作了液態，湖水稠得像化開的琉璃，一圈圈盪開，盪到湖岸便成了龍蛇。
龍蛇走電，從湖裡躍出來，盤繞上他整條右臂，鱗片擦著他的袖口一路纏到指尖。
湖水翻了一下。
殿內的寒氣先沒了。
不是被衝散，是被蒸乾。
那些從雕像身上漫出來、積在殿中千年的陰冷，一層層從地面往上褪，褪到哪裡，哪裡的冰就化了。
化出來的水還來不及淌開，就被雷光炸成白氣，白氣升上去撞上穹頂，凝成一層薄薄的冰殼，冰殼越結越厚，壓得穹頂的弧線都往下彎了一分。
冰殿的地面開始塌。
不是砸塌的，是空的。
雷湖壓在殿內，湖面之下的虛空承不住這份分量，冰層從底下被抽空，一塊塊往下陷。
陷下去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青黑色岩石，岩石上覆著千萬年的老冰，老冰一見雷光，齊齊炸成碎末。
一股腥甜的水汽從塌陷處湧上來，那是冰化了以後的味道。
整座冰殿在這座雷湖之下，正在一寸寸變薄。
雷湖之上，龍蛇亂舞，天鼓自湖底滾上來，一聲接一聲，撞在殿壁上又彈回來。
那杆刺到的冰晶長槍，在離他三尺處停住了。
不是他擋住的，是它自己停的。
槍身上凝的寒氣一層層被湖氣盪開，盪到第七層，槍尖開始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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