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告落定,雷嶽收了氣機。
沖天而起的那道震雷緩緩斂回體內,八十一道純白金性一道接著一道沉了下去,盡數歸入金丹深處。
整條穀道重新靜了下來。
先前被純白雷芒闢開數里之遙的幽藍水汽,這才遲疑著漫回巖縫石壁之間。
雷嶽轉過身,面向半空中那道高大巍峨的元嬰投影,撩起長袍端正行了一禮。
金丹圓滿的大真君,向一道元嬰投影行禮,行得極正,亦極沉靜。
“晚輩雷嶽,拜見霈澤尊者。”
他開口的聲音低沉厚重,輕易壓下了滿谷尚在細碎遊走的雷音殘響。
“那一樁殺劫是一千三百年前的舊事,若非尊者當年在中域出手替我擋下一劫,雷嶽早已是一捧枯骨。事後尊者又賜下一場機緣,若無那番造化,我亦走不到今日這一步。”
“這份深重因果,我記到了今天。”
半空中的水汽投影靜靜懸立,眉目間一片幽藍,淵深得望不到底。
雷嶽直起身來,目光迎向那尊橫亙於太虛界壁之前的巍峨虛影。
“尊者既要我去東荒斬殺那頭妖猿,取回玄元歸漓盤,這一趟,我去。”
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落得極穩,沒有半分猶疑動搖。
“昔年欠下的債,今日便當面還清。只這一次,你我因果兩清。”
虛影深處的水汽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,散在深邃幽藍之中,瞧不真切。
“兩清。”元天淵的聲音自水流漫卷深處傳出,蒼老威嚴,字字落得極實,“雷嶽,本座等你這句答覆,確實等了很久了。”
雷嶽並未接話。
他收回視線,轉而望向高聳險峻的谷頂。
谷頂深處那片積蓄不知多少萬年的厚重雷雲,忽然悄無聲息地自正中往兩旁悠悠分開。
那不是狂風吹卷的動靜。
是這滿山萬古不絕的震雷,自行向兩側避讓開來。
一旁修持霄雷一道的元淵虹心頭微顫,自是比誰都看得分明。
雷從不避人。
雷霆威嚴,向來只避比它位格更高的存在。
就在那道緩緩裂開的鉛灰雲縫之中,從容走下來一位白衣年輕人。
長髮松綰,一支素色玉簪。
他走得並不急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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