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娘心底更是暗自竊喜，眉眼藏不住愜意放鬆。
有石莽在外面辛苦操勞，她就想這般偷一點懶、歇一點閒，有人撐腰的日子，誰願意累死累活？
風吹滿場麥香，馬蹄噠噠，石碾滾動沙沙作響。
石莽時不時回頭瞪一眼上面兩個偷奸耍滑的小傢伙，眉眼滿是無奈，嘴上嫌棄，腳下趕馬的速度卻悄悄放緩，生怕轉太快晃著她們。
碾麥脫粒最是磨人，極其耗費功夫。
石莽看著粗獷，幹活卻細緻至極、惜糧如命。
一遍碾壓從不算完，翻鋪、復碾、壓稈、脫粒，反反覆覆三四遍，非要把麥稈縫隙裡藏著的每一粒殘麥、癟麥全部碾落乾淨，一粒都不肯浪費。
偌大麥場，三人吃住全都在草棚子裡，又連著熬了兩天。又有佃戶們抽空趕來搭手，才算徹底完成全部麥子的脫粒。
這兩日可把林晚娘折騰慘了。
漫天麥芒細小尖銳，無孔不入，扎得脖頸、臉頰、手背又癢又疼。頭頂烈日暴曬，熱風滾滾，塵土飛揚，渾身黏膩燥熱，累得眼皮發沉。
若不是有石莽一直在前面扛著所有重頭活，她根本撐不住這兩日的苦累。
麥子全部碾脫乾淨後，場上剩下成堆麥稈。
旁人眼裡普通的秸稈，在莊戶人手裡卻是寶貝。
石莽手藝極好，手起手落間，將鬆散麥稈層層壓實、錯落堆疊，竟堆出幾座圓滾滾、頂頭收尖、造型圓潤規整的蘑菇麥稈垛。
穩固、防潮、又好看，立在場邊格外整齊漂亮。
林晚娘和阿玉看得目瞪口呆，圍著麥垛連連驚歎。
阿玉滿眼崇拜“姐夫！你也太厲害了！我也要學搭蘑菇草垛！”
林晚娘也繞著草垛轉了兩圈，心底暗暗詫異。
看著粗莽硬朗的石莽，竟有這般細膩靈巧的農活手藝。
後來她才知曉，這是邊關農戶代代相傳的智慧，夏收堆成蘑菇形草垛，防雨、防潮、防塌，耐放又實用。
收拾妥當，石莽將剩下的麥稈盡數裝車。
麥稈用處極多：冬日鍘碎摻穀草可以喂牲口，平日可以燒火做飯，還能鋪棚墊圈、漚肥種地，半點糟蹋不得。
叮囑好姐弟二人好好守場、按時翻曬麥粒，石莽便趕著馬車打算往家裡送些麥杆。
偌大麥場，瞬間只剩林晚娘和阿玉。
剛脫粒的麥粒帶著潮氣，必須攤薄曬透，不然極易回潮發黴、生蟲壞糧。
場上無遮無擋，成群麻雀低空盤旋，專啄新鮮麥粒；鄉野人雜，稍不留意就會被人順手摸走糧食，必須時刻有人看守。
姐弟倆尋了陰涼邊角坐下，一邊歇涼，一邊緊盯滿地金黃麥粒。
只要有麻雀前來啄食，活潑眼尖的阿玉立刻起身吆喝驅趕，驚得飛鳥四散逃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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