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進了自己的屋子，關上門。
黃子澄站在門外，站了好一會兒，才轉身去了隔壁。
孫通事蹲在院子裡，把那把破扇子從廊板縫裡摳了出來，
扇骨斷了一根，他看了看，扔了。
那一夜，驛館裡沒有人睡。
齊泰在屋裡坐了一整夜。
他沒有點燈，也沒有脫衣。
他坐在榻上，懷裡抱著那隻油布包，眼睛睜著，望著窗外。
窗外是一棵老松樹，月光照在松針上，泛著青白色的光。
他不記得自己想了什麼，也許什麼都沒想。
天亮的時候，他站起來，走到銅盆前，就著冷水洗了把臉。
他抬起頭，在銅盆的水面上看見自己的臉。
鬢角上，多了一縷白。
隔壁，黃子澄也沒睡好。
他半夜裡爬起來，點著燈翻冊子，把昨天的事記了一遍。
寫完之後，他覺得寫得不夠，又撕了重寫。
重寫之後，他又覺得太文縐縐，不像實錄，再撕了。
最後他在冊子最後一頁上只寫了一行字：“四月二十五，夜。
義滿請以采女侍。
齊泰摔杯。
此事當以國書言之。”
他合上冊子，吹了燈，躺回榻上。
可他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想起那些女子端著酒盞圍過來的樣子，
想起其中有一個眼神很乾淨，像是真的把他當成了什麼了不得的人。
這個念頭讓他臉有些發燙。
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臉，強迫自己不去想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黃子澄起得比平時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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