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五，午後。
東宮，文華殿。
藍玉大步走進來，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今日穿了件半舊的武弁服，腰繫革帶，沒掛佩刀。
朱標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那本黃冊，
旁邊擱著一隻茶盞，茶盞裡的茶早就涼了。
他見藍玉進來，沒有起身，只抬了抬下巴：“坐。”
藍玉行了一禮，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他坐得很正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腰桿挺得筆直，
一看就知道是打仗打出來的坐姿。
朱標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藍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，忍不住先開口：“殿下，您叫臣來，有什麼事？”
朱標沒有繞彎子。
他把黃冊翻到那一頁，推到藍玉面前，
語氣很平：“涼國公，孤問你一句實話。
你府上，跟松江顧家，有沒有姻親？”
藍玉的臉色變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黃冊上的字，又抬起頭來，
嗓門不自覺地拔高了：“殿下！
臣跟那幫文弱門閥沒來往！
臣是打仗的，不是讀書的，那幫人臣看著就煩！”
朱標不說話，只看著他。
那目光不冷不熱，可就是定定地壓在他臉上。
藍玉的怒氣被這目光一壓，慢慢落了下去。
他坐在那裡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，嘴唇抿著，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了兩下。
他想了一會兒，忽然拍了一下大腿，
聲音裡帶著一種“我靠想起來了”的懊惱：“臣想起來了。
三年前，臣一箇舊部牽的線，說是顧家旁支之女過繼給臣府上舊部，算是乾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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