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尖懸著,停了很久。
他知道自己已經在算了。
一個人如果一點也不動心,是不會坐下來列問題的。
可他心裡還有另一頁紙,那份資料裡沒有,別人也不會替他寫。
他自己在腦子裡列:
組織關係在上微,編制在上微,02專項的課題責任也在上微。
出去給人做顧問,算不算兼職?
要不要報批?
報了批不批?
他不是普通工程師,是總師,簽過保密承諾,手裡有專項經費買的裝置、有專項攢下來的資料、有一整支用國家錢養出來的隊伍。
這些,哪一樣能帶走?
哪一樣都不能。
真要下場,人家會問:你帶的是腦子,還是帶的是國有資產?
這句話一旦有人問出來,他這輩子的清白就說不清了。
更要命的是,萬一三年之後一事無成。
虧的不是他的錢,是企業的錢,可丟的是國家的臉、是上微的臉、是他自己的臉。
到那時候,一句“好高騖遠、不務正業”,就夠把他釘在那裡。
他在體制裡待得太久,太清楚這種話的重量。
賀榮明把筆擱下,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雨終於落下來了,細細的,落在窗臺上,把玻璃糊成一片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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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他在辦公室裡坐了一個小時,什麼都沒幹。
秘書來送檔案,看見桌面上攤著幾張列印的圖表,字一個都不認識,也沒敢問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,他給老魏打了個電話。
“老魏,晚上有空嗎?找個安靜地方,聊兩句。”
老魏在那頭愣了一下:“賀總,出什麼事了?”
“沒事,有點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“行,還去老地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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