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大爺要帶我回京城，去他的家中住著。齊大爺告訴我，他家裡的大兒子叫齊思海，和我差不多的年紀，以後就可以和他一起讀書習武。他摸著我的頭，說了很多安慰的話：好孩子，你別難過，以後你就在大爺家好好待著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。
莫名其妙的，我心裡有了一絲輕鬆：比起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，齊大爺家應該好得多。我們走了十多天的路，才來到了京城。京城真是繁華啊，比玄菟還要繁華。我的眼睛不夠用了。
齊大爺家的宅子不如玄菟的宅子大，可卻十分精緻。這裡的門框也是漆黑的，我可以隨便摸。我很快就見到了齊大爺的四個孩子。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兒對我笑了笑，一副憨厚的樣子。他長得和齊大爺很像，方方的臉，兩片一樣厚的嘴唇。
“父親，這就是段叔叔的兒子嗎？”
齊大爺對他笑道：“是啊，以後他就是你的弟弟了，你要好好和他相處。”
第二個孩子對我的好奇多過好感，他怯怯地望著我，似乎有好多問題要問。一個微胖的女人在他的身後杵了他一下：這女人是齊大爺的妾室，叫朱姨娘的。那孩子忙垂下眼睛，但不忘記給我一個小小的微笑。
第三個是個眉眼如畫的女孩子。我以為她便是眉兒，便友好地向那女孩兒打了個招呼：“妹妹好！”哪知道那女孩子卻不屑地白了我一眼，口中低低地說道：“野種。”
這一下惹怒了齊大爺，他毫不留情，狠狠地扇了她一個耳光。那女孩子低低地哭了起來。齊大爺怒斥道：“以後誰敢再提這樣的字眼兒，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我心裡好生失望：這就是齊大爺的小女兒嗎？和我想的一點兒也不像。就在這時，一個小小的女孩子歡笑著跑了過來，她扎著兩個小羊角丫，手上臉上都是泥土，連身上也是髒兮兮的。身後的丫頭們跟著她跑來跑去，口中一個勁兒地叫著：四姑娘，慢點兒！”
還沒等齊大爺開口，她便嬌聲喊著父親父親，並一頭扎進了齊大爺的懷裡。
齊大爺疼愛地抱起了這個小姑娘，口中卻說道：“你段哥哥來了，還胡鬧！快給他問好啊！”
那小女孩子這才轉過臉來，她的眸子晶亮晶亮的，臉上雖然髒兮兮，可那俊俏的模樣卻怎麼也掩不住。剛對上她的眼睛，我就愣在了當場：這和我想象中的女孩子幾乎一模一樣。
嗯，除了身上髒了些。
“段哥哥好！我叫齊眉，你可以叫我眉兒。”
這個叫齊眉的小姑娘規規矩矩地和我行了禮，我卻呆呆的，忘了和她還禮。小姑娘納悶地看著我，對齊大爺說道：“父親，段哥哥是不是累壞了？”
這時，我才反應過來，趕忙和她還了禮。這一瞬間，我突然覺得，世間所有的美好莫過於此。齊大爺說的不錯，他的小女兒確實是個值得疼愛的姑娘。
我們一起吃了飯，互相熟悉了起來。飯罷，我和齊思海坐在園子裡說話，忘記了是什麼原因，齊思海離開了一會兒。這時，我聽見假山後面有人低聲說道：“傻妹妹，你高興什麼！有了這個什麼段哥哥，父親就再也不會喜歡你了！”
“你胡說，父親才不會不喜歡我呢！”小女孩兒憤怒的聲音傳了過來，“父親是世界上最疼我的人，怎麼會不喜歡我呢！”
“我母親說的啊。父親有了這樣好的孩子，勢必要把心思都分到他身上。他怎麼可能再多多顧著你呢！”
“胡說！”女孩子哭了起來，聽起來非常傷心。我正在發愣之際，眉兒便抹著眼淚從假山後面跑了過來，見了我，眼神再不似先前那樣熱絡。
她抿著紅豔豔的嘴，低著頭，裝作看不見我。我輕輕地叫了一聲眉兒，她氣鼓鼓地望著我，口中再沒有了一句話。
我心裡有些失落。正在這時，齊思海回來了。望著妹妹這個樣子，自然安慰了她許多。眉兒哭著說父親不再喜歡她了，便轉身跑開了。這一下，把齊思海說得莫名其妙。
我實在不好說些什麼，只裝著沒有聽見剛才那些話。那個叫齊墨的女孩子悠悠地走了出來，她對我假意一笑，我沒有理她。我很討厭她，討厭她這樣搬弄口舌的人。
漸漸的，眉兒果然和我生分了。
我不知道那娘倆到底給她吹了多少耳旁風。私下裡，她不再叫我段哥哥，而是叫我喂，我很想和她解釋，可卻不知從何說起。曾有一回，齊大爺多給了我裁了一套衣裳，眉兒氣得臉都紅了起來。她故意給我弄了一個包了氣兒的餃子，唬我咬下去。我以為她有心和我交好，便毫無防備地咬了一口，沒想到嘴巴立刻被燙出一溜燎泡。
見我疼痛的樣子，眉兒也嚇得夠嗆，她害怕地跑開了。我知道，她是害怕我告訴齊大爺。我心裡也著實生氣。可是當天中午，我的床頭就多了一小盒小小的獾子油。我知道，這個小女孩兒知錯了。
拿起獾子油的一瞬間，我再也氣不起來。當然，這件事我誰也沒和誰提起，只說是自己不小心喝茶燙了嘴罷了。
到後來，我也看明白了她的心思。但凡她主動接近我，八成就是要惡作劇。但都是小小的惡作劇而已，再沒有那樣惡毒過。我看得明白她一切把戲，有時候輕鬆避開，有時候故意上個當。眉兒嗤嗤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，我喝了一口黃連水，苦得眉頭皺了起來，她就笑嘻嘻地跑開，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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