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著便到年下了。學裡放了假,三兄弟都回到了家中。齊思江早就按捺不住,跟著自己的一群酒肉朋友到各處浪去了,而齊思海則抓緊時間苦讀,他明年又要去軍中,又要趕秋闈,所以時間對他來說格外緊迫。
至於段平城,則將更多的精力用在了習武和兵法上,他的目的很明確:以後從軍就是他的抱負,至於讀書,未必要死摳著那些酸了吧唧的文言八股不放。他讀書的目的不是為了自己多有文采,而是為了以史為鑑,洞察世事。
他的這套理論讓範先生大為頭疼,再加上段平城思維跳躍,經常以獨特的角度把四書裡面的一些教條拿出來批判一番,氣得範先生常常對他乾瞪眼,又說不出什麼來。
不過用齊思海的話說,就算段平城吊兒郎當地讀書,也比他這樣頭懸梁錐刺股的強多了。要是段平城肯把一半兒的精力用在書本上,說不定哪一天他就成了欽點的狀元了。
可惜了,一個讀書的好苗子,偏偏愛上了習武。
此時京城中處處都透著喜氣兒。各個大小官員趁著年關開始走動,齊尚這些日子都忙得不可開交:各大官員絡繹不絕,府中還忙著春節祭祖。一時間,大大小小的事兒全部都湧了過來。
李家的人此時早已回了京郊的李家老宅。城裡的府邸修繕的差不多了,等過了正月便從京郊搬進去住。李齊氏和李淑君一走,府中頓時就有些沒頭緒。眼見人手不夠,齊眉趕緊拉了薛媽媽來幫忙。也虧得薛媽媽見過這樣的大場面,在主僕二人的齊心協力下,祭祖用的器具、香燭、貢品、飯食等等慢慢地準備了出來。
此時,各個莊子上也送來了租子。官家陸甲將賬單一一給齊眉過目。齊眉每晚都忙到深夜才休息,次日天剛擦亮便又要各處視察忙活。半個月下來,原本珠圓玉潤的齊眉瘦了整整一大圈。這一下可把齊尚心疼壞了,齊思江是個不中用的,齊墨一直在清歡閣不肯出來。齊思海和段平城自告奮勇地來幫她的忙。在兄妹三人的合力下,一系列大事終於有條不紊地做完了。
祭祖過後,齊眉顧不得休息,便開始籌備年飯。家人的口味齊眉都瞭如指掌,她吩咐廚子準備好了各類珍奇肉菜,還準備了幾十簍子的銀碳以做取暖用。齊思江總算沒忘了自己家裡還得過年這件事,他叫來了一個不錯的戲曲班子,但卻被齊尚堅決地給打發走了。
齊尚說,自己家裡要怎麼樂都可以,但是絕對不能過於高調。不然被有心人利用了,自己有嘴也說不清。
齊眉對此深以為然。
整個兒年夜飯,齊府的人其樂融融,熱熱鬧鬧,連被禁足在清歡閣的朱氏也被請了出來。齊墨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,朱氏雖然心裡不滿,可表面上依舊是喜氣洋洋的。
齊眉知道,此時的她們還在心疼那幾萬兩銀子,說不定已經開始恨上自己了。
推杯換盞之間,齊眉方才覺得倦意一陣又一陣地湧上來。趁著外面放煙花之際,齊眉帶著桃夭偷席跑到了湖邊去透氣。
她覺得自己再多坐一會兒,就要趴到餐盤裡睡著了。畢竟是第一次組織這樣大的節日,雖說薛媽媽處處給她打了個樣,可她還是累得不行。
“四妹妹,你也在這裡啊。”
正在看煙花時,旁邊突然響起了一個溫和的聲音。齊眉和桃夭愣了一愣,回頭一看,只見段平城走了過來,令齊眉詫異的是,他身邊一個小廝也沒帶。
“段哥哥,你怎麼不跟他們吃酒?跟著的人呢?”
“外面放煙花,我想在湖邊看能更有意思,就自己出來了。”段平城微微一笑,“四妹妹呢?我看你可是真有些累了。”
“是啊。這一通忙活,我現在只想睡覺。”齊眉關心地看著段平城身後的斗篷:“這是我送你的那件,可還保暖?”
段平城含笑望著齊眉:“妹妹的心思細膩,這斗篷做得極暖。其實妹妹不必為了我如此費心,旁邊院裡有個眼紅的,我只怕她會找你麻煩呢。”
齊眉腦袋一揚,小嘴一撇:“她找她的,我做我的。橫豎與她不相干的。”
段平城擔憂道:“我是怕你吃了她們娘倆的暗虧。你這次不作聲色地就將她們擺了一道,拿回了那樣多的錢財,就算不知道是你做的,也會嫉妒的要命。只怕這會兒不知道心裡怎麼算計你呢。”
齊眉愣了愣:“段哥哥,這些我都沒告訴你,你是哪裡知道的?”
段平城望著湖面紛紛落下的火星:“猜到的。”
齊眉更加驚異:“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猜出來的?”
段平城笑道:“就從那件寒山錦的裙子開始。我猜妹妹是受了象箸之憂的啟發吧?”
齊眉驚訝地半張著嘴:“你都知道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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