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老夫人笑道:“你不必太擔心你父親。我是和他商量好了才叫你過來的。眼下敕勒盟蠢蠢欲動,說不定什麼時候你父兄就得出徵。到時候他們一走,你這個小小的女孩兒豈不是沒了主心骨?所以等局勢穩定穩定後,你再回去不遲。你只管在這裡安心地住著,也叫家裡人放心。”
齊眉頓時放下心來。既然外祖母沒事兒,那也就是說,她很快就可以回到家去,在段平城被趕出去之前留下他。
齊眉嘆道:“我只是有點擔心府中的事,現在朱氏仗著朱家,橫行霸道的......”
外祖母勸道:“其實你也不必太過憂心。你別看著朱家現在厲害,可我總覺著他們早已是秋後的螞蚱了。當今聖上和太后早已失和,而朱家卻是太后的孃家。我總覺著,以後會有大事要發生。”
齊眉一怔,她有點佩服起外祖母的眼界來。前一世,朱家的下場確實不大好,只不過沒有牽連到朱氏罷了。
怪不得這樣一個婦人能撐起這麼大一份家業,看來沒兩把刷子是做不到的。
齊眉和外祖母一直聊到天色微微亮,方才胡亂睡下。至次日中午方才起來吃了些東西。
齊思江一直在鄭家住了整整三日,成日里走街串巷,將個平湖洲玩了個遍。三日後,一封信郵了過來,是朱氏的信。信上說家裡事多,要他趕緊回來搭把手。齊思江雖沒玩夠,卻也只能打道回府。
臨行前,齊思江買了不少土儀準備送給家裡人,還特意囑咐齊眉莫要想家,待家中事情定一定,他就來接她回來,齊眉一一答應著,一邊說一邊替他準備了好些路上的吃食。雖說這個二哥哥是朱氏所生,但齊眉卻不討厭他。因為這個二哥哥是真心希望家裡人都好,其中也包括自己。
他只是有些紈絝習氣而已,說白了就是不著調。
送走了齊思江,齊眉便在外祖家安安穩穩地住了下來。鄭老夫人雖然疼愛齊眉,但對她的教養卻絲毫不肯馬虎。她專門請了平湖洲的各路名家來教授齊眉樂器、書法、烹茶、調香等。用鄭老夫人的話說,這都是她母親以前學過的,她現在涉獵涉獵,不求學得多精,但至少也能修身養性。
齊眉對什麼茶呀、香啊的天生就沒有悟性,說是學,也只是馬馬虎虎而已。偏偏她對各類樂器十分有天分,之前薛媽媽大略地教過她彈琴,現在經名家一指點,齊眉的琴技有了質的飛躍。她順便還學了學吹簫,不到半個月的時間,她已經能很流暢地吹出一首小曲子了。
就在齊眉躲在水鄉悠閒生活的時候,齊府那邊,楚三姑娘楚平蘭已經準備過門了。齊府到處都張燈結綵,新娘子蒙著紅蓋頭,由齊尚拉著紅綢子,一步步帶到了堂上。三拜之後,禮成,夫婦二人齊齊入了洞房。
合族老小都為齊尚感到高興。朱氏似乎也在興頭上,她早已將人手安排得明明白白,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。只是待婚宴一結束,朱氏便一下子垮了下來,她回到了自己的清歡閣,一臉的疲憊和無奈。
齊墨的臉一整天都垮垮的,她和她母親一樣,心中十分不滿。母女二人回到房中之後,雙雙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,只大眼瞪小眼的發呆。這一場婚禮,朱氏為了拉回之前的名聲,自掏了一千兩銀子迎回來這麼個冤家。現在朱家正如烈火烹油般,她倒不是心疼錢,只是覺得太過不值而已。
這些天來來往往的人多,她也大致打聽出了楚家姑娘的秉性:性情剛烈,敢愛敢恨。楚家姑娘的出身比自己高多了,即使是鼎盛時期的朱家,這個鎮國公府也是不容小覷的存在。朱氏隱隱覺得之後的日子恐怕比之前還要艱難。
果然,新婚的第二天,老爺早早地就去上朝了。家中沒有長輩,楚氏也就省了拜見婆母等禮儀。她這個做小妾的必須到主母的房中靜靜侯著,直到楚氏梳洗完畢,再去親自奉茶。
也不知是楚氏真的身上發懶還是故意要給她個下馬威,朱氏在堂中直等到日上三竿,楚氏還沒有起來。朱氏昨兒本就累了一天,這會兒站在地當間兒這麼久,不免心中有氣:明明是個剛嫁過來的年輕姑娘,擺什麼架子啊!
其實楚氏來之前也聽說過朱氏的事。她深恨朱氏攛掇後宮來干預內宅,趁她還沒嫁過來之前就奪走了掌家權,這樣一來,她這個主母便形同虛設。
楚氏雖然早年經歷不幸,但她也是個嬌生慣養的,這樣的委屈從來都沒受過。既然朱氏最開始就沒打算好好相處,那麼她也就不用怎麼虛與委蛇,直接立規矩就是了。
朱氏帶著陳姨娘和費姨娘在堂中等待。快中午時,楚氏才慢慢地走了出來。此時的三人早已站的雙腳發麻,兩腿直抖了。然而楚氏好像不在意一般,一見到妾室們,便親親熱熱地叫她們一聲姐姐,令三人心中有十分的氣悶卻沒法發出來。
朱氏滿臉堆笑地捧過了茶,恭恭敬敬地端了上去。楚氏接過了茶杯,小小地抿了一口,朱氏三人方才坐了下去。站了一上午的腿終於得到了放鬆,三人都有種如獲大赦的感覺。
楚氏笑道:“早就聽說官人宅子裡有一位賢惠能幹的朱姐姐了,今日一見,果然如此。我初來乍到,齊府的事兒還不甚瞭解,還得求著朱姐姐多給我講講呢!”
“不敢當不敢當。”朱氏笑得十分謙恭,“夫人是當家主母,我一個妾室,哪裡當得起夫人的一聲姐姐呢!”
“怎麼當不得呢?”楚氏笑了笑,“朱姐姐在齊府掌家多年,連我這個當家主母都得問著你來要東西,讓旁人看來,竟不知你是主母還是我是主母了。”
朱氏嘆道:“嗨,不過是官人信任,又深恐夫人勞累,才將掌家鑰匙給了我。若夫人覺得不妥,大可以和官人說一說,只要官人開了口,妾身定將鑰匙交給夫人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