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新婚第二日立威之後,朱氏就時不時地被楚氏叫去問話,雖沒給站規矩,卻著實磨人得很。朱氏每日要和楚氏說好久的話,還要處理府中諸多事務,被累得眼圈發黑,卻怎麼也不肯放下這個掌家權。
不久之後,外邊就開始傳說楚氏如何悍妒,如何不容人。然而很快就有了另一種聲音:說齊府的妾室朱氏仗勢欺人,打壓得連主母都無法親自掌家。
兩種傳言如何出來的,用腳後跟都能想得出來:這背後,分明就是朱氏和楚氏的較量。
就在齊將軍新婚的第十天,邊疆就傳來了急報:敕勒盟突然大舉東進,雙方雖未開戰,卻已成劍拔弩張之勢。
新婚的齊尚二話不說,自請掛帥,率兵出征。這次,與他同去的還有齊眉的大哥齊思海。齊尚說,他已經習武這麼多年,是時候到戰場上去看看了。
齊府眾人頓時緊張起來。一頓踐行酒之後,齊尚便率軍出征了。眾女眷送齊尚到城門口便一一回去了,唯有段平城,他心中頗有不甘:他不過比齊思海小了一歲,這次竟未被帶去。再加上他實在是擔心齊思海,於是乎他帶著個小廝,跟著大軍一直將他們父子二人送了很遠,方才騎著馬慢慢往回溜達。
然而,當天晚上,段平城卻沒有回來。楚氏有些著急,便派人前去打探。至次日一早,打探的人回來了,然而他只拿回了一塊帶血的破衣服,那正是段平城身上穿的。
管家回道:“我們在外面找了一宿,一直找到了老鴰坡,天已經黑了,我們沒敢過去。後來天亮的時候,咱們府中的老賀在樹叢子裡發現了這塊布,再細看前面還有血跡和打鬥的痕跡,想來段少爺已經被流寇......”
聽了這話,楚氏差點暈過去:老爺才去出征,就發生了這麼大的事,該怎麼和他交代啊!一時間,府中上下陷入悲痛的氣氛裡,唯有清歡閣的人暗暗稱意。
然而段平城畢竟下落不明,誰也不能斷定他是不是就這麼死了。楚氏派出好幾撥人去尋找段平城的下落,卻一直沒有訊息。
大夥都覺得段平城鐵定是活不了了。
齊眉接到齊思江的信時方才知道家中的大事。此時事情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。齊眉又急又痛,即刻便要啟程回家。然而鄭老夫人卻忙按捺住她:現在邊疆叛亂,內地的流寇也紛紛出來響應,這時候她一個小女孩子,來回這樣遠的路程,只怕下場會比段平城還慘呢!
況且,事情既然已經發生,就算她回去也起不到什麼作用。不如在這兒好好待著,等著亂象過去再回家。
齊眉只得繼續住了下去。她心中有個疑惑:老鴰坡明明是京城附近,怎麼會出現流寇呢?
她立刻就懷疑到了朱氏身上,只不過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,朱氏下手的時間不僅比前世提前了三個月,還變得這樣下作陰毒!
早知道如此,她定不會這樣離開家。然而更讓她寢食不安的,是關於她大哥的事兒,前世,大哥並沒有出去,而這一世,大哥跟著父親出征了。她生怕她大哥身邊的小廝也提前動了手,便回了一封信問齊思江:大哥的小廝都誰跟著去來著。齊思江回她說誰也沒去,錘子崴了腳,鑿子的娘病了,前一陣子回了老家伺候。鏟子在她那裡,其他人武藝不高,所以都沒去。
齊眉這才稍稍放下心來。然而,對於段平城的事,她卻陷入深深的自責中。
她明明可以阻止這件事發生,卻沒想到卻發生的比前世更加慘烈!
她開始自我懷疑,甚至覺得自己根本就不該做出什麼改變,那樣段平城好歹還能留一條命。現在倒好,明明是想報恩,卻意外地害了他。
她將這些事全部憋在心裡,以至於承受不住病倒了。她的腦門燒得滾熱,整日里昏昏沉沉。一批批郎中來了又去了,卻毫無辦法。
鄭老夫人精心照料著齊眉,自己也不顧勞累。一大家子都急得團團轉,可齊眉卻似乎越發的病重。舅母提議寫信給齊家,告訴他們齊眉病重,要不要安排後事。不過這個想法被鄭老夫人堅決否了,她深信齊眉會好起來的。
轉變是在半個月後的某一天,齊眉收到了一封家裡的來信。此時齊眉正迷迷糊糊地想著一些事情,鄭老夫人親手喂她喝藥。當信件被送到齊眉手裡時,鄭老夫人幫她將信封拆了開。
信的署名是齊思江,然而開啟看時,卻只有短短的十六個字:警惕朱氏,千萬珍重;我無大礙,莫與人知。
這是段平城的手跡!
齊眉頓時精神起來:段平城還活著!
她當即撐起身子,瞪大了眼睛仔細看著信上的文字。鄭老夫人見她突然起來,忙問道:“你二哥哥說了什麼?”
齊眉張了張嘴,隨即露出一絲笑容。想起段平城信中的囑託,齊眉忙撒謊道:“二哥哥說,父兄出征一切順遂,敕勒盟那邊壓力頗大,要和咱們談和呢。如果談成了,估計父親很快就能回來了。”
“哦!”鄭老夫人點了點頭:“這下你不要再擔心了。等你父親回來,我就送你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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