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夫人微微點頭:“正是這樣的理兒,要不怎麼全天下那樣多的讀書人呢。我家二兒子同你家大少爺年紀相當,去年中了個舉子。可我卻覺得他比當年他父親差得遠多了,當年他父親十五歲便中瞭解元,當時可是轟動一時呢!”
楚氏頓時覺得四周空氣燥熱,她又拿起扇子扇了扇。周夫人笑道:“我聽說去年你家大兒子中了秀才,其實在你們武官世家來說,也是不錯的了。每日雖都要早起讀書,可卻有一半兒多的精力用在習武上,能中了秀才,已經很不容易了。”
楚氏勉強笑了笑:“姐姐這麼說,我倒覺得不像是來替兒子求親來了,倒像是先生在考學問一樣。周大人的學問了得,當年的名聲我也是聽說過的。若這樣論起來,只怕當朝的狀元都不配娶姐姐的女兒呢!”
周夫人笑道:“妹妹說笑了。其實說到底,我不過是想多留閨女幾年。唉,也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一點兒私心,一想到她要嫁人,我就心中不捨。”邊說,邊拿出帕子拭了拭淚。
楚氏安慰道:“姐姐莫要太難過,女孩子家總要嫁人的。只怕你越留,到最後就越捨不得呢!”
周夫人微微笑了笑:“是啊,是這樣。我記得當年楚老夫人就是把妹妹你留到二十五歲才定親,其實妹妹現在有了身孕,應該能理解,做母親的都是一樣的心思。”
楚氏一聽這話,不免心頭起火。俗話道打人不打臉,揭人不揭短。當年楚家留她到二十五歲,完全是因為她大病了一場,好容易才養好。可不想剛定親三年,那段小將軍便犧牲了,自己就此成了望門寡。
這一下可真是動了楚氏的大忌了。
楚氏的臉色明顯變得不好,她冷笑道:“既然姐姐這樣說,那我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。我現下有了身孕,身子有些不適,就先告辭了。”
周夫人款款站了起來,她假意挽留道:“妹妹急什麼,好容易來一趟,不如用了飯再走。”
楚氏回道:“不必,家中還有事務,就不打擾姐姐了。姐姐請留步。”說著,轉身出了門。
回去的路上,楚氏越想越生氣。及至回了自己的靜思堂,楚氏只覺得腰痠背痛,虛汗出了一身。
偏巧這個時候,朱氏好死不死地過來了。她倒是也沒什麼別的事兒,只是來和她聊聊齊墨及笄的事兒,順便旁敲側擊地說,自己相中了高書賢這個女婿,讓她別隨便給自己閨女說親事。
楚氏聽出了朱氏的意思,她忍氣笑道:“姨娘的心思實在是大得很。這事兒老爺都沒有開口,你一個妾室就先開了口。難不成你要越到老爺之上去?”
朱氏笑道:“夫人說得哪裡話!我左不過是隨口這麼一說。高家少爺那樣的模樣,那樣的才學,只怕多少眼睛都在他身上呢!多了我這一雙,也不算什麼。”
楚氏心中窩火,她狠狠地摔了一個茶杯,厲聲罵道:“虧你說得出口!好歹你也是個官家小姐出身,難道不知道安守本分嗎?那高家的門第是你一個妾室攀得上的嗎?你有這和我磨嘴皮子的工夫,不如回去好好照照鏡子,看看你配也不配!”
朱氏見楚氏把話都挑明瞭,便索性冷笑道:“嘖嘖嘖,還真是做後母的,就是不如親媽想得周全!你懂這道理那道理,不過是想隨便塞個什麼人,把我閨女對付出去。到底是還沒生養過,心腸這樣的狠!”
楚氏怒極,她立刻下令道:“茯苓,蒼朮,去,把她按住,打她的大耳刮子!”
茯苓和蒼朮是兩個十分強壯的丫頭。她們當即走下來,一個腿絆子就將朱氏踢得跪在了地上。
“你敢!”朱氏掙扎不脫,衝楚氏瞪大了眼睛,“我孃家可是當朝太后的母家!我姐姐可是當今聖上的貴妃!你敢打我,我定要你吃不了兜著走!”
“反了反了!”楚氏勃然大怒,“給我狠狠地打!”
茯苓不由分說,掄起巴掌左右開弓,狠狠地打了朱氏二十幾個耳刮子。朱氏當即被打得兩腮紅腫,嘴角流血。開始她還時不時蹦出幾個字叫囂,到後來嘴巴腫成了一片,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楚氏這才叫人停了手,她端坐在上首,義正言辭地對朱氏說道:“我今兒就叫你知道知道,什麼叫嫡庶有別,尊卑有序!你一個妾室之身,竟這樣拎不清自己的斤兩,仗著自己的孃家,屢屢以下犯上,我都沒有計較。今日給你這個教訓,小懲大誡。他日再敢胡鬧,就沒這麼簡單了!”
朱氏不敢多話,她含著眼淚,戰戰兢兢地哆嗦著。楚氏懶得看她的醜態,叫了兩個婆子將她拖了出去。
待一切都乾淨後,楚氏這才出了一口惡氣。心情舒暢後,她被丫頭扶著,回到房中飽飽地睡了一覺。
那朱氏吃了這樣大的虧,果然一封家書寄到了自己妹妹那兒。然而讓朱氏沒有想到的是,楚家的上奏更快。楚國公親自面見陛下,訴說現在邊疆之亂,戰況之緊。
當那朱貴妃去訴說她的小心思小委屈時,自然扯到了朱氏身上。聽久了,皇上也煩了:武將在外殺敵,若後宅不能安穩,便會寒了前線將士們的心,那可是耽誤國家社稷的大事啊!
見朱貴妃還不住嘴,陛下當場大怒,斥責貴妃不懂事,眼下正是平亂之際,她不想著如何團結官眷,反而在此處起么蛾子,弄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兒來惹亂子。若是這貴妃之位她當不起,那就不當也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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