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李齊氏和李恪規商量過後,李恪規讓自己家夫人先忍下這口氣,不要直接上門去發作。畢竟女兒已經是別人家的人了,衣食住行都在夫家,不到那一步不能撕破臉。他則直接去了翰林院,找了女婿來說話。
周文韜正忙得腳打後腦勺的,見這時候老丈人親自來找他吃酒,便覺得有些奇怪:丈人不是那種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人,怎麼偏偏挑了這麼個忙時候來呢?周文韜忙將手頭的事兒往後推了推,隨便告了個假出來了。
李恪規專門挑了個人少的地兒,叫了幾碟子精緻小菜,又叫了一壺好酒,和周文韜慢慢地吃飯。翁婿倆倒也不拘謹,開始的時候只是隨意問些官場上的事兒,慢慢便扯到了家裡。
李恪規先是問了關於孩子的好些事兒,到後來,便問起了自己的女兒。他先是問周文韜對自己的女兒是否滿意,女兒可有什麼地方讓他覺得不好。周文韜忙說道,李淑君是個極好的娘子,家裡家外的靠著她忙活,他卻是省了不少心。
李恪規便笑了:“看來我那女兒真的是什麼都沒讓你操心。你可知道,你娘子早在沒出月的時候就開始管家了嗎?”
周文韜一怔:“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,我怎麼不知道?”
李恪規說道:“我和你丈母孃也是聽了旁人的話才知道的,不然也是矇在鼓裡呢!我那親家半個月前就把掌家之事給了你娘子了,那孩子之前沒在你們家當過家,一切都得從頭開始熟悉。我那女兒有心要幫你整頓好家裡事兒,不讓你操心,所以就這麼生生熬了半個多月,連月子也沒做好。旁人做了月子都是要胖些的,可你見見你娘子,身上都瘦下來好些了。我昨兒還聽說,我那女兒為了看賬,連眼睛都熬花了。她才多大年紀,不好好將養著,只怕以後要做毛病的。”
周文韜哎呀一聲:“這可是我疏忽了,我記著之前一直是我母親管著家來著。這半個月我回家時日不多,見她瘦了,問她,她也只說孩子鬧騰的。要是早知道是這麼回事,我肯定不讓她在這時候當這個家的啊!”
李恪規嘆道:“這事兒賴我那女兒了!這麼大的事兒,竟然不和你這個當官人的說一聲。等往後,我得告訴她,有什麼事兒不能擅作主張,就算要做個賢惠吧,遇上為難的也得跟你這官人說一聲啊!”
周文韜愧得無地自容,他忙舉起酒杯:“哎呀,丈人,這事兒實在是愧疚得很啊!我今晚就回去,將此事問個明白,若真是我母親做出這樣的事兒,那我一定會勸說母親的!”
李恪規微微一笑:“有賢婿這樣一句話,我便放心了。來來來,吃酒!”
一通小酒下肚後,周文韜便回了家。一回來便看見李淑君頭上戴著抹額,正家裡家外地指揮下人做事兒。周文韜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,藉著些酒氣,他當即叫李淑君回去休息,不要出來,然後徑直走到母親的屋子裡。
此時周夫人正靠在軟墊子上吃水果呢,見兒子醉醺醺地回來,便納悶道:“你不是說近來事多繁忙嗎?怎麼這個時辰回來了?”
周文韜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:“兒子要是再不回來,還不知道我那娘子受委屈呢!母親,您也是從兒媳婦過來的人,也生育過三個孩子,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那媳婦呢?”
周夫人一怔,心裡便知道周文韜說得什麼事兒了。眼見兒子氣得眉眼都變了,她忙打掩護道:“你這話從何說起啊?我怎麼不體諒你媳婦了?”
周文韜嘆道:“現下連外邊人都知道了!周家的大奶奶沒出月子就被逼學著理家的事兒,反倒是我這個家裡人才聽說。母親,我倒是想問問您,您讓我媳婦在外邊東跑西顛,自己反而躲在這裡享清閒。到底是您在坐月子,還是我媳婦兒在坐月子?”
周夫人當即憋得臉色通紅,她怒道:“你這孩子喝大了,竟然這樣對母親說話!還不快出去,醒了你的酒!”
周文韜說道:“我雖吃了些酒,可我這話卻不是醉話。母親,您就聽我一句勸,別總為難我那媳婦好不好?她到底哪裡得罪您了?”
周夫人又氣又羞:“你這個不孝子!虧你讀了那麼多聖賢書,竟然到這裡用這樣的語氣來逼問自己的母親,有你這麼當兒子的嗎?”
周文韜挺直了脖子:“於禮有不孝者三,謂阿意曲從,陷親不義,一不孝也。我現在來勸說母親,就是為了盡孝道!”
“你!”周夫人氣得直瞪眼睛,“我不和你辯這個!我讓兒媳婦理家是為了她好,怎麼反倒像做了什麼大惡事一樣?你那媳婦不識好歹,竟然跑到你跟前嚼這個舌根子!”
周文韜皺眉道:“我那娘子是個沒嘴兒的葫蘆,這事兒根本不是她告訴我的。是外邊人說的,我才知道。您要教兒媳理家,挑什麼時候不好?偏偏挑她坐月子的時候,這是何道理?”
周夫人怒道:“外邊人說的你就信,你母親和你說什麼你都不信,難不成我還不如外人嗎?”
周文韜道:“昨兒一場滿月酒,來的人不少,都看得出我那媳婦瘦得不似剛出月的。再者,來來往往那麼多人,母親只顧著說話,家裡家外的事兒都是淑君在忙活。母親倒是一肚子理,可眾人的眼睛都不是瞎的,到底是母親在為難兒媳婦,還是兒媳婦當真不孝,誰都看得明白。”
周夫人氣得捂住胸口:“反了反了,你這個做兒子的,不幫著母親,反而幫著外人,我真是白生養你一回了!”
周文韜冷冷地說道:“但凡母親要是佔了點理,也就不會拿身份來壓我。母親在這事兒上不佔理,就算母親對兒子萬分不滿,兒子也不能幫親不幫理。再者說,誰是外人誰是內人啊?媳婦兒嫁進了周家,那就是周家人,母親您孃家也不姓周,可父親從來沒拿您當外人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