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齊眉便帶著桃夭和小果,去了齊府門口乘坐馬車。齊思江因為稷下學宮開課了,所以沒有讓他去。到頭來,楚氏只帶了周語歡、齊眉、齊墨一起走。
本應齊眉和齊墨同乘一車,但因為兩人實在不和,楚氏便吩咐人備了四輛馬車,三輛大車和一輛小車,剩下兩輛大車留著給齊尚和齊思海充門面用,防止他們出門見客時過於寒酸。
楚氏早就想好了:若是姐妹倆肯同乘大車,小車便給下人們坐。結果齊眉毫不客氣,帶著小果和桃夭直接上了那輛避風沉穩的大車,然後看齊墨的行動。那齊墨掂量了一會兒,果然上了那輛小車。齊眉抱著手爐,心中不禁哂笑。
平城地處邊境,距離本就遙遠,要是住得不舒服,這些日子非得腰骨痛不可。這齊墨可是鐵了心的與自己拉開距離了,寧願忍受顛簸之苦也不和齊眉同住。小果看著齊眉直笑,齊眉問她笑什麼,小果說,要是換了早些年,姑娘肯定叫三姑娘一起上大車來的。
齊眉笑道:“今時不同往日。如果她肯安分守己,作為妹妹,我倒是願意和她共享大車。可你也看到了,現下我和她之間還是按照嫡庶之別來分比較好。”
“這就是了。”桃夭也笑了,“憑什麼要為不值得的人折騰自己呢?”
馬車緩緩啟程了。此時京中積雪還未化,尚且春寒料峭。齊眉估量著出了城應該更為寒冷些。她叫小果把隨身的包袱開啟,找出一床極為厚實的大羊毛毯子,主僕三人全都縮在羊毛毯子裡,一邊取暖一邊說話。
至於齊墨那邊,情況就沒這麼好了。小車內空間小,根本擠不下三個人,齊墨身邊的綠珠不得不坐在外面,就算是穿得厚厚的,也凍得跟三孫子似的。也不知這車是用久了還是用壞了,車角處漏了個小口子,透著嗖嗖的小風。齊墨和紅拂也瑟縮在一床大棉被下,可還是凍得手腳冰涼。
齊墨開啟車窗看了看外面:“紅拂,外面太冷了,等一會兒你去把綠珠替換回來,別讓她凍壞了。”
“我一會兒就去。”紅拂低聲地說道:“姑娘,這車裡太冷了。我用手帕子把那窟窿給堵住吧,雖不嚴實,可也比這強上許多。”
齊墨嘆道:“也只得如此了。你且把我的手爐給綠珠遞出去,讓她抱在懷裡暖一暖。”
“那姑娘呢?豈不是沒了取暖的?”
“我這邊還好。”齊墨一邊說著,一邊把手爐遞給了紅拂。紅拂嘆道:“早知道如此,咱們不如上了那大車了,還有好幾天的路,可不是要凍壞了?”
齊墨默默無語。老實說,她心裡也著實後悔。就在主僕二人說話的時候,車輪子剛好磕到了石子上,馬車內咚的一顛,紅拂手爐沒拿穩,幾顆火星蹦了出來。
“哎呀不得了!”
紅拂忙用手去撲那火星子。好在棉被厚實,不易點燃。可饒是這樣,被面也還是燙出了一串小窟窿。
齊墨十分懊喪。她心頭驀然冒出一句詩來:臥悲衾簟冷,病覺支體輕。一想到這兒,她突然嚇了一跳,忙止住這個想法,
就這樣,一行車隊載著各懷心事的人,走到了野地裡。路上的積雪還很厚,車轍在雪上壓出了一道道痕跡。除了打尖,齊眉基本沒有下車。而齊墨則不得不走一會兒便下車溜達溜達,實在是太冷了,車裡真的待不住。
就這樣一直走了十日,他們終於到了平城。平城較京城還要冷些,齊眉穿著厚厚的狐裘,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。齊墨穿了一件貂裘,可眼下的烏青還是說明這些天她並沒有休息好。
齊眉只是覺得這些天的伙食單調了些,除了肉乾、乾菜、淡粥和又冰又冷的餅外,她就沒吃到什麼好的。來時帶的那些小點心早就在第三天的時候就吃光了。不過小果這個吃貨還是很有辦法:她用了個陶罐子凍了滿滿的飴糖,吃粥的時候放裡面一塊,粥就變得好吃了不少。尋常在車裡沒事兒的時候,還可以往嘴裡含上一塊。總之,這一路上齊眉的嘴巴沒有閒著。
早已聽到訊息的三叔帶了三嬸子迎出城來。記憶裡,三嬸子面白如玉,眉眼含笑。明明已經年過四十,卻如三十幾的人似的,這次再見面,三嬸子除了發福了些,再沒什麼變化。
楚氏忙上前寒暄,妯娌第一次相見,自有一番客套要敘。齊肖一眼便看見了齊眉,他對齊眉笑道:“小眉兒又長高了不少!記得上回來,你還吵著要果子吃呢!”
齊眉忍不住笑了:“那時候還是個小娃娃,見了三叔也沒個禮數,這會兒都多大了!”邊說,邊向三叔行了個禮。齊墨也湊了過來,齊肖笑對齊墨說:“墨兒也大了,真快啊,一晃你們都是大姑娘了。”
一行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城。三叔家住在一間老宅子裡,雖然老舊,卻裝潢的十分精美。那是高祖爺爺留給太爺爺的,那時候這間老宅還是間小破屋。到了太爺爺那一輩兒,又在這小破屋裡養了爺爺一根獨苗,結果爺爺早年便外出從軍,留下太爺爺一個人守在這裡。
那時候恰逢亂世,爺爺在太祖皇帝那裡做了小兵,因為人機靈,所以便做了馬弁。待到爺爺二十多歲的時候,軍隊又恰巧在平城修整了幾年。這時候,高祖皇帝便將自己的妻妹小朱氏嫁給了爺爺。然後,太爺爺很快就在這個小破屋裡迎來了自己的兩個孫子並一個孫女,即齊尚、齊肖與齊氏。
待到齊尚大些的時候,爺爺便將他接到了軍中。輾轉兩年下來,大周朝便建立了。於是爺爺又成了太祖皇帝的貼身侍衛,然而沒過多久便染病去世了,使得太祖皇帝大為傷心。內憂外患還沒平息的時候,太祖皇帝也殯天了,新皇繼位,即當今皇上。那時的齊尚年方十八,跟在軍中四處征戰,立下了赫赫戰功,慢慢從一個小兵變成了現在的齊將軍。
二姑姑也很快就嫁了人,至於三叔齊肖,由於身子不好,便留在平城做了個知府,一直伺候太爺爺到去世。此時的小破屋早已變成了現在的宅子,即齊家祖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