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說！”齊照鬆氣得直罵，“你打哪聽爹這麼說的？年前若不是你媳婦端了一碗紅豆羹哄老爺子吃下，老爺子也不至於病成這個樣子。你就是見不得我分得好處，才故意使壞，好趁機偷房契！”
“紅口白牙，別拿起來就說！”齊照柏氣得青筋暴露，“我壓根不知道房契在哪！”
“還裝相！”齊照松的媳婦趙氏罵了起來，“年前你們說是來探望爹，實則是來爹嘴裡探口風的！我打外邊弄雞食回來的時候，你那媳婦話裡話外地匡老爺子說地契的下落，也就是這時候，老爺子喝紅豆羹嗆到了。你們兩口子肯定是故意的，就是想套出話來，弄死老爺子，獨佔家產！”
“你血口噴人！”
“你毒蛇心腸！”
“你倆無恥！”
“你倆不孝！”
一群莊裡的人齊齊地聚到了齊家看熱鬧。齊肖又是羞恥又是頭大：“兩位堂叔叔......哎喲喂兩位活祖宗！咱們先別吵行不行？”
聽齊肖這麼說，兩個老傢伙東一個西一個的扭過了頭，氣哼哼地不再說話。齊肖這才趁機插上了話。
“家產的事兒咱們先放一放。我那叔爺現在怎麼樣了？”
齊照松努了努嘴：“在裡屋停著呢，已經快不行了。”
齊肖忙帶了眾人走進了屋子。齊眉這才看見：正屋西頭的一個木板床上，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爺子。那老爺子雙眼緊閉，眼窩深深地瞘?在臉上，更兼顴骨凸起，面如蠟紙，看上去就像個骷髏架子般。
聽見有人前來，老爺子的口中緊一口慢一口地捯氣，喉嚨裡似風箱一般發出呼嚕嚕的聲音，不知道哪一口氣上不來就得過去。
齊眉不禁害怕起來，她下意識地拉住了周語歡的手，周語歡趕緊低下頭去，不敢再看。齊墨更是嚇得捂嘴吸氣，她沒敢在屋裡多待，趕忙走出了屋子。楚氏和齊肖的夫人董氏對視了一眼，皆暗暗低下頭去。齊肖明白了，老爺子確實是藥石無醫了。嚥氣不過是早晚的事。
可就算是這樣，老爺子現在還是活的，這兩個兒子怎麼就不管不顧地先開始爭上家產了？好歹把老爺子送了終之後再提那一茬啊！
齊肖忍不住出言勸道：“現在趁堂叔爺還清醒，咱們還是先備下棺材什麼的衝一衝吧，趁這會兒天還亮，等回頭堂叔爺真的不行了，再準備只怕來不及了。”
“要備也行，那得他去備！”齊照松瞪著眼睛，指著齊照柏的鼻子，“這些年都不回來孝敬爹，臨了了還匡去爹的房子，他要是不送終，簡直天理不容！”
“胡說八道！”齊照柏怒摔了一個瓷碗，“你之前可來孝敬過爹？你們兩口子是看這房子蓋起來了，才巴巴地回來賣個好。當我不知道呢，若不是為著這個房子，你們多少年也不回來一次！”
“我呸！”齊照松狠狠地唾了一口，“從理上論，我是嫡長子，這房子順理成章就在我的名下，從情上論，是我伺候的爹。你不能什麼都不管，臨了還得個大好！”
“你這個嫡長子還不如沒有！”齊照柏噴了他哥哥一臉的唾沫星子，“這幾年，你們從爹手裡誆騙出多少好東西？別當我不知道，明面上是伺候著，實際上就是衝著財物來的！還說自己是大孝子呢，我看就是尿罐子鑲金邊，嘴兒好！”
眼看兩個堂叔叔又吵起來了，齊肖無可奈何，只得一邊說一邊勸。這時，齊照柏的媳婦魯氏湊到了齊肖面前，露出了一臉的諂媚：“要我說堂侄子，這裡邊你是最有錢的，要不，這壽材什麼的，你來出如何？”
楚氏不禁皺起了眉頭：喲呵，合著有錢就得挨宰啊！這家人還要臉不要？
齊肖當即哭笑不得：“四堂嬸啊，我出這個錢倒是沒什麼，可沒這個理兒啊！我那叔爺爺有兩個兒子，還有兩個孫子呢，怎麼都輪不到我。況且，這錢我要是出了，以後你們還能在這裡混得下去嘛！”
魯氏聽齊肖說了這話，便也就不做聲了。就在事情又開始亂糟糟的時候，齊眉早已經站得累了。眼見這裡誰都忙著吵架不來待客，齊眉只好自己動手了。她搬了個小板凳，命小果好好擦了擦，然後坐在了門口，傻呵呵地看著兩個堂叔爺吵成一團。眾人在一旁連聲勸著，周語歡扎著兩隻手，無奈地看向了楚氏。
就在這時，太陽漸漸升高了，陽光從門外射了進來，照在了那個叔太爺的臉上。齊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，忽然，她的心砰砰地亂跳起來：她只覺得那叔太爺似乎微微睜開了眼睛，渾濁的眼仁正直直地看著自己。
齊眉嚇得屏住了呼吸，她一時間不知所措，直直地盯著叔太爺的眼睛看。看來看去，齊眉只覺得叔太爺的眼皮一跳，似乎有什麼迫切的渴求需要自己做似的。
齊眉一時間怔住了。望著叔太爺嘴角乾涸的白沫子，齊眉猛然明白過來了：或許，是這位叔太爺渴了？
她也不叫小果和桃夭，便徑自走到木桌旁，拿起一個粗瓷大碗，倒了半碗的涼水。桃夭只以為齊眉渴了，便輕聲對齊眉說道：“姑娘，這裡的不乾淨，馬車上有，咱們回去再喝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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