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萍搖了搖頭:“山高皇帝遠,這個村子在山坳子裡,幾乎沒有外人來,村裡人也極少出去。我和妹妹也不過在這裡住了半個月左右,見到了也只能做見不到。這種時候,明哲保身才是要緊事啊。”
齊眉聽她這麼說,便不說話了。次日一早,她還在睡著的時候,姐妹倆早已跨上籃子,出去採野菜了。
連續幾天的飢餓勞累,使得齊眉睡到晌午才醒。一睜開眼睛,只見桌上早已給她留了一碗豆湯和一碟子粗鹽拌的茵陳。齊眉剛要吃飯時,這才覺得腹部又是一硌。
趁著沒人,齊眉悄悄地把那塊金印拿了出來,思來想去,她在屋子的角落倒了一瓢水,然後挖了個洞,將那金印藏在了裡面,隨後又用泥土覆蓋上,還用稻草掩了掩。做完這些之後,齊眉方才坐下來吃完了飯。
歇了一會兒,她走向了一個破木桶,準備去井邊打些水來。然而,她剛一提起木桶,立刻就覺得自己的力氣用小了。
齊眉這才知道,原來木桶是這樣的沉重。
好不容易將木桶提到井邊,齊眉準備打水了。她將井繩掛在了桶上,小心翼翼地將桶放了下去。及至向上拉時,齊眉才覺得這桶水竟然如同裝了鉛一般。
再加上她根本不會用轆轤,於是乎,齊眉開始和水桶較起勁來。每次都是提到快一半,齊眉就再也搖不動轆轤了。還有一次齊眉滑脫了手,手柄差點打到她面門上。齊眉有些灰心喪氣,現在就算她想提起水桶都不大可能了。就在這時。一個女孩兒出現在她的身邊,齊眉一看,竟然是昨兒捱打的女孩兒小翠。
只見她嘴角上有傷痕,還有一隻眼睛是青腫的。見齊眉不會打水,小翠便放下了自己的扁擔,駕輕就熟地接過轆轤,幫齊眉打好了第一桶水。她一句話也不說,只是這樣默默地幫著齊眉做事。齊眉心中既心疼又感激:“謝謝!”
小翠連忙擺了擺手,示意她快走。齊眉下意識地向後看了一眼,只見那張媽媽正凶神惡煞地往這邊走來。
“這個死丫頭又跑到哪去了?”
齊眉費力地拎著一桶水,迎面正撞上了張媽媽。那張媽媽見到齊眉後明顯一愣:“你是誰?”
齊眉冷冷地說:“我叫李眉,是隔壁家的小妹子。”
“又來了個狐媚子!”張媽媽嘟噥了一句,“也不知你們家幾個狐媚子,這狐媚子紮了堆兒,不知生出什麼事故來。”
齊眉不搭理她,只默默地提著水桶往回走。剛把水費力地倒進破水缸時,李家姐妹便挎著籃子回來了。
見齊眉正在打水,李萍低聲笑道:“你這個伯爵府家的千金哪裡幹過這個?還是交給我們吧,你只去洗洗菜刷刷碗就好。”
齊眉笑了笑:“以前沒幹過,幹一幹也就會了。總不能在這裡生活著,事事都靠著你們。”
李晴望著嘆道:“你倒是沒有一點兒架子。和我想得不大一樣。我原以為,你和那些官家小姐一樣,嬌生慣養,是累贅呢。”
齊眉早就看出李晴昨兒對她並不是很看好。聽李晴這麼說,齊眉只是微微一笑,並不答話。經昨兒一下午的交談,齊眉只覺得這兩個姑娘的談吐見識很是不俗,雖然手上有老繭,但比起小翠那種常年幹活的人,她們手上的繭子並不算厚,甚至可以忽略不計。
在李萍為順哥兒換衣裳時,齊眉明顯看出來,李萍的右手上有常年寫字留下的痕跡。民間能識文斷字的女孩子非富即貴,齊眉總覺得,這兩個姑娘的身份不一般。
可看到她倆做活時卻很是麻利,又極像常年做慣了的。齊眉有些納悶:若真的可以教女子讀書寫字,談論經緯的人家,又怎麼會讓她們做這樣的粗活呢?這時,李萍抱了一捆乾草去廚房燒火做飯了,齊眉便和李晴坐在門檻上,擇起野菜來。
兩個姑娘很快就熟悉起來。李晴性子雖急,和齊眉卻格外談得來。言語中,齊眉有時難免說到家中的種種。說起寒山錦的衣裳時,李晴笑道:“那寒山錦雖然輕薄名貴,但卻不是最好的。我穿過一種極好的布料,是用半蓮錦做的。”
齊眉愣了愣:“什麼是半蓮錦?”
“怎麼跟你說呢?”李晴歪著腦袋想了一想,“那是祁州特產的一種錦緞,唯有半蓮山上的野蠶才能吐出那樣的絲。這東西沒法家養,繅絲人要抽絲,只能自己到山上採繭子。可那半蓮山崎嶇難行,能採到的也就那麼一點點。故而這半蓮錦極為罕見,尋常市面上根本就見不到,連宮中都少見。我的那件還是從蠶農手裡直接買來的布料,及笄禮用的,就這都和市面上的寒山錦差不多的價錢了!”
齊眉納罕道:“我記得守在祁州的是聖上的五皇子,當今的祁王,他難道不會進貢這些嗎?”
李晴搖了搖頭:“祁王殿下雖然能弄得到,但是他不願意弄。他說,有這空閒搞這些有的沒的,不如把銀錢都用在農桑上。這東西雖然好看,但是卻不實用。不如那一粒米,一匹布什麼的實在。”
齊眉嘆道:“祁王可真是位賢王啊!”
李晴笑道:“那當然,要不然當今......”話未說完,李晴止住了話頭。齊眉知道李晴似乎在隱瞞些什麼,她也不往下細追究,只是問道:“那半蓮錦是什麼樣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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