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,齊眉方才得知,這女子名叫李萍,本是湖州人士,來這邊是因為走親戚,卻不想遇到了戰亂,只得在這個村莊暫且避一避。家中還有一個妹妹,叫李晴,和齊眉年紀差不多大。
李萍一邊說著,一邊把適才丟在路邊的籃子撿了起來。籃子裡還留了一些茵陳,那是她今晚要做湯用的。
齊眉聽了李萍的話心中不免感嘆,她也是來走親戚,也是遇到戰亂方才和家裡人走散了。當李萍知道齊眉是齊將軍家的女兒時,忙囑咐她說,在這個村莊裡,千萬千萬不要告訴旁人她的真實身份,只說她也是自己的妹妹,名叫李眉,是好不容易找到她們姐倆的。窮山惡水出刁民,這裡也是如此。
齊眉聽了,忙暗暗記在心中。走了一頓飯的工夫後,一個漂亮的小姑娘跑了過來。
“姐姐,姐姐!”那姑娘焦急地跑到李萍面前:“姐姐,你去哪裡了?”
“遇到點事兒,咱們回家再說。”李萍謹慎地看了一眼身後。那姑娘詫異地望著齊眉:“這位是?”
“和咱們一樣,探親走失的。”李萍一邊說,一邊催促著李晴趕緊往回走。齊眉發現李晴的臉色明顯有些為難:“姐姐,如此,張媽媽又該來嚼舌根了。”
齊眉詫異地望著李萍,李萍冷笑道:“她愛嚼就嚼,我只說這是我失蹤的妹妹。怎麼,難道我們姐妹仨同住一處還不成嗎?”
李晴便不再說話了。走了不久,齊眉便看見一座極為破舊的茅屋。李萍歉意地笑了笑:“這屋子原本是廢棄不用的,我們姐妹才住在了這裡。妹妹莫要嫌棄。”
“嫌棄什麼呀!我看這兒挺好的。”齊眉一頭說,一頭走進了屋。李萍先是將孩子放在了稻草堆上,然後給齊眉盛了好大一碗豆子湯,讓她暖暖身子。
捧著熱滾滾的湯,齊眉只覺得這幾日的委屈一掃而空。她一邊喝著湯,眼淚一邊往碗裡掉。齊眉本以為什麼事兒她都看得開了,沒想到這幾天她幾乎流掉了半輩子的眼淚。李萍和李晴見她的樣子也覺得心酸,她們感同身受地說道:“這也是一路苦過來的。”
李萍懷中的孩子不哭也不叫,只靜靜地看著大人們說話。齊眉吃飯的工夫,李萍便將適才發生的事兒一一告訴了李晴。聽得李晴心驚肉跳:“叛軍打過來啦?”
李萍搖了搖頭:“沒有。這只是個臨陣脫逃的罷了,估計叛軍找不到這裡來。這裡地處偏僻,難以發現。咱們只在這裡等著戰亂過去之後再說吧。”
李晴緊緊握住齊眉的手:“齊姑娘,謝謝你!”
李萍忙提醒道:“以後記得,要叫她李眉。從今兒起,咱們就是親姐妹。”
李晴這才反應過來。算起來,李晴比齊眉大了半歲,故而,齊眉稱呼李晴為姐姐。
齊眉感謝道:“多虧了你們收留了我,要不然,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。”
“同是天涯淪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識。”李晴嘆道,“早些時候,我們來這裡比你還慘呢!要不是一個姑娘幫忙,只怕我們姐倆並這個孩子都餓死了。”
齊眉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李萍懷裡的孩子:“這孩兒好可愛。我有個妹妹,和她差不多大小。他是男孩女孩?”
李萍幸福地笑了:“是男孩兒,名叫順哥兒。他才四個月大呢,可惜了,明明期待他一帆風順,卻不想才這麼小就得跟我們受這流離之苦。”
姐妹仨正說著話,門外突然傳來了叫罵聲:“你這個死妮子,又在這兒偷懶!野菜也不去採,衣裳也不洗,孩子也不喂......”
一個弱弱的聲音傳來:“野菜,野菜已經採好了......孩子也喂完了,今兒的河水凍得實在,我沒能砸開,所以沒洗!”
“啪”的一聲,巴掌聲傳來:“還敢還嘴了不是?這野菜八成又是那個狐媚子幫你採的吧?別打量我不知道,再敢偷懶,我叫我兒子打死你!”
話音還沒落,又一巴掌打了下來,這次似乎是打在了臉頰上,緊接著,便是一個細若蚊蠅的哭聲。李萍坐不住了,她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“張媽媽,這是怎麼了,大早上的,怎麼吵起來了?”
齊眉抬眼看時,只見一個肥胖婦人正拿著笤帚,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。
“我管教我兒媳婦兒呢,與你何干?”
李萍笑道:“本不與我相干的,只是那菜到底是我妹妹和她一起採的,你若單是罵她,別帶上我們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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