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天,齊眉果然收到了李淑君的來信。然而,她看完之後便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她知道,以李潤鋒的性子,若是肯說這樣的話,定是認真的。且不說她現在的身份多麼尷尬,單單說李潤鋒這個人,她只是把他當親戚而已。
說白了,李潤鋒在她心裡連哥哥都不算。
平心而論,李潤鋒從一個平平無奇的庶子,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,已經算是相當不容易了。這樣有韌性的人到哪都能混出一番天地。現在他歸來了,無數世家大族的女子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。可他卻偏偏冒著重重阻力來為自己解圍,還十分體貼地要李淑君先詢問自己一聲,齊眉對此十分感激。
只可惜,她卻要辜負他的一番情意。
齊眉略略思索後,提筆寫起了信。信中說了她的想法,並誠摯地對李潤鋒表達了謝意。李淑君接到齊眉的信後,只覺得有些為難。可她還是坦誠地將齊眉的想法告訴了李潤鋒,李潤鋒看了信之後什麼也沒說。只回了一句他知道了,多謝二姐姐。
看似雲淡風輕,可那之後他將自己悶在房裡一整天,次日回了大營。
李淑君也沒辦法,兩情相悅的事兒是強求不來的。雖然她心疼她的弟弟,但也不想委屈了齊眉。好在李潤鋒再回來時,對李淑君絕口不提此事,這件事就在三個人心裡悄悄藏住了,彷彿從來都沒有發生過。
這件事就平靜地過去了。八月初一,齊思江要成親了。
本來齊思江和郝家小姐的婚事是定在了今年三月份,可沒想到齊眉出了那麼一檔子事兒,齊家人傷心不已,自是顧不得齊思江的婚事了。好在郝家人也理解,便趕緊商議著將婚事重新定在了八月份。
齊思江雖前些日子為自己的母親和妹妹們難過,但此時他已經緩了過來。雖然父兄還未歸來,但家中人都健康安好,他比誰都開心。成親當日,齊思江身穿大紅衣裳,滿臉的傻笑,還騎了一匹高頭大馬去迎親。郝家人沒怎麼難為他,只略略喝了三杯酒便將新娘子接了出來。
齊墨激動得直掉眼淚,齊眉也真心為二哥哥高興。朱氏雖然為兒子高興,但臉上卻一直沒什麼笑容。因為這個兒媳婦不是她所滿意的,現在回想起來還似吃了個蒼蠅那般難受。
楚氏倒是挺開心的。雖然官人不在,但她還是裡裡外外忙活了一大圈,請來了不少客人。齊思江雖是庶子,可畢竟也是個好孩子。楚氏也希望齊思江的婚事不能低於旁人一頭,因此婚禮安排得很是熱鬧。
在夫婦二人進洞房時,齊眉快跑了兩步,擠在了眾人前面。她一直遺憾大哥成親時,沒能看見周語歡吃餃子。當齊思江傻呵呵地將蓋頭揭開時,齊眉看見了一張滿月似的的面龐,她含羞帶怯地看了一眼齊思江,隨後趕緊低下了頭。
平心而論,郝秋楓生得真不是很好看:略微豐腴的身段,平平無奇的五官,單看什麼都不出挑。可這些組合到一起,卻生出一種格外的協調來,看著就是面善。齊思江也最喜她言語溫柔,性子和順,他只在郝書賢的店裡見過她三次,便記住了這個姑娘。
在眾人的起鬨聲中,郝氏輕輕咬了一口齊思江喂來的餃子,隨後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嗔了一句:生的。大夥轟的一聲笑了起來,直把郝氏笑得面紅耳赤,連厚厚的粉底都蓋不住臉上的紅暈。
待到眾人離了新房,齊眉還是差了小果去送些吃食給郝氏。外面鑼鼓喧鬧,賓主盡歡,齊眉擔心著孩子的問題,她在席上只快快地吃飯,以期早點去看孩子。
當然,這樣的日子既然她出了頭,那些好事兒的自然不會放過她。
率先發難的是秦家的秦羅敷,她素來和齊墨交好。她是皇商秦家的小姐,原本名為秦可瀟,因她生得美貌,又自視甚高,所以便故意將自己改名兒為秦羅敷,用這個古代美女的名字顯出自己來。家裡人也對此女甚是看中,雖是庶出,卻一直期待著能把她家嫁到一個高門第,所以對於女兒改名一事,他們簡直巴不樂得。
只是秦羅敷的驕傲在見到齊眉之後便被打得粉碎,在各種雅集上,齊眉的才學雖不如自己,可單憑相貌,卻博得了不少高門子弟的好感,這令她深以為恨。她也曾小小地諷刺過齊眉,可齊眉要麼是三言兩語化解,不與她爭執,要麼只是微微一笑罷了,不與她計較。再要多說,又礙於齊眉的身份,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,因此多數時候,她只是背後嚼嚼舌根罷了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齊眉已經是名聲敗壞的蕩婦了,她就算美貌又如何?不是完璧之身,和平民百姓家的女兒都沒有可比性。
她想趁此機會好好羞辱齊眉一番,順便為齊墨出一口氣。
眼見齊眉只顧著吃飯一聲不吭,秦羅敷便推了推身邊的齊墨:“哎,你那妹子未婚生子的事兒都傳遍了,怎麼今兒還讓她出來了呢?”
齊墨夾了一筷子嫩羊肉放在碗裡,隨後笑道:“哪是我們讓她出來的啊,是她自己非要出來的!都這樣的名聲了,還不趕緊趁著年輕來秀一秀。沒準誰看上了,領回家去,平息風波,豈不是兩全其美?”
一番話說得眾小姐掩嘴笑了起來。今日來的女眷多是與朱家或齊墨交好,而楚氏和周語歡則是忙著招呼客人,因此,這席間,齊眉是落了單。
齊眉不動聲色,她泰然自若地夾起一塊胭脂鵝脯吃了起來。另一邊,齊墨等人越發開始拿齊眉找起樂子來。
“也不知道啥樣的男人能看上她。”
“就是就是,我要是她啊,就躲在屋裡一輩子不出來。丟死人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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