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,天氣涼了下來。十月初,段平城收到了請帖,張貫辰要在這個月末和朱清河成親了。段平城禮物都備好了,哪成想就在這個時候,一件大事發生,導致二人的婚期不得不延後。
太后薨了。
具回報的太監說,太后是急症,頭一天晚上還樂呵呵地吃了大半個冬桃並三塊兒蟹黃酥,沒想到當晚就覺得腹中絞痛,一夜連洩了三次。只到天明時,便已經不省人事,再叫時,早已是牙關緊咬,水米不進。等皇上匆匆來看時,太后還回光返照一會兒,她微微睜開眼,硬著舌頭說了句什麼,只是這句話除了皇上外,再沒有別的人聽清。
皇上也輕輕地說了句什麼,隨後親手去喂參湯。只見太后突然鳳目圓睜,嘴巴大張開,隨後臉色一變,便溘然長逝。
後宮眾人頓時哀聲大作,皇帝細問了太后的死因。太醫說,太后是脾胃不和的緣故。那冬桃雖好吃,可太后不適宜大量食用,再加上蟹黃性寒,兩下子一摻和,人就不行了。
當太后的死訊傳來時,張家還在張羅著發請帖,而朱家人正在為朱清河選衣裳首飾。本來緊鑼密鼓準備親事的兩家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。張家花錢花物,沒想到攤到這麼一檔子事兒,登時偃旗息鼓。朱家更是鬧心:這麼多年來,朱家的富貴都指著太后才維持了這麼久,後來雖有個貴妃,可總覺得不如太后得力。現下太后突然薨逝,對朱家的打擊是巨大的。
陸氏對太后雖然沒什麼感情,但也知道這是朱家的靠山倒了一個。比起太后,陸氏更是心疼自己的小女兒朱清河:眼看著要出嫁了,這一下得等到三年之後才能成親,這不是白白的把青春給耽擱了嘛!
總而言之,朱家人被一股巨大的悲傷籠罩著,唯有朱清河暗暗稱意:本來她也不想嫁給那個張貫辰,既然有這麼個由頭,她索性就再等上三年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最好在這三年裡張家出點事兒,退了這樁婚事才好呢!
齊眉聽說這件事兒的時候正在涮火鍋,當訊息傳來時,她馬上命人將府上換上白燈籠,並趕製素服,禁了府中各種玩樂。段平城立刻撂下筷子,連夜趕到了祁王府。不管是真心還是假心,總得做個樣子出來。雖然齊眉打心眼裡對太后的死拍手稱快。
齊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心裡還是震了一震的。眼看著高家也開始張羅著守喪,齊墨開始擔心起朱氏來。她這一胎懷得十分冒險,因此處處都小心翼翼。但是聽說這件事兒後,還是兩眼流下淚來。
哭一哭,不是為了哭太后,而是哭她親孃朱氏。太后一死,貴妃又是那麼個沒成算的性子,為了儲位將自己的親妹妹撂在一邊不管了。現在局勢這麼亂,只怕以後她母親的日子就難了。
齊墨一直想著將朱氏從那個破屋子裡撈出來呢!
紅拂眼見齊墨流眼淚,心下便慌了起來:齊墨的身子骨本就虛弱,就算這陣子各種補品流水似的催著,可那小臉兒還是蒼白的。紅拂想方設法地轉移齊墨的注意力,生怕一個不查驚了胎氣。
太后一死,朱家的勢力就被削了一半兒。齊墨算是整明白了:要想過得好,還得靠自己,還有自己肚子裡這個孩子。順便再多和燕王妃來往來往,或許以後,她還能借上這個皇家表哥的力。
齊府倒是安安靜靜,沒什麼大的風波。最難受的要屬被囚禁的朱氏了。聽外面人說太后薨了,朱氏登時如被焦雷劈了一般,傻在那裡好半天,末了她對著皇宮方向,放聲大哭起來。
以往每每和看守的婆子鬥嘴,她都拿自己的姑母是太后這件事兒來堵她們的嘴。現在太后薨了,她覺得自己越發沒了指望。
那看守的婆子也是個拜高踩低之人,見朱氏難受,更是將齊墨的種種遭遇叨唸給朱氏聽,聽到齊墨落了胎後被攆出高府時,把個朱氏氣得破口大罵,說那婆子騙她,還瘋狂地砸門,如同瘋婦般。還是周語歡四處巡查時發現朱氏這個樣子,她把那看守的婆子訓誡了一番,告訴她國喪期間,要謹言慎行,別因為一個瘋婆子給家裡惹禍。
那婆子忙賠笑著答應了,隨後朱氏才安分下來。不過接下來的幾天,朱氏的飯食明顯變少了。
總之,太后薨逝後,舉國上下都陷入一片沉寂中。別的倒不說,齊思江的戲院子停了下來,估計好長一段時間不能開張了。好在他攢下的本錢還算夠,如此倒也不甚為難,索性跟了鄭榮學些品評茶葉之事,順便再寫幾個新劇目。
三日後太后便要發喪。齊眉作為郡主,現下得趕緊進宮祭拜。只是她懷著身孕,著實不那麼方便,皇后慈愛,准許她祭拜之後便回家中休養。官眷中的誥命夫人自然都跟了去,齊眉見到了楚氏,只不過兩人沒能說上什麼話,楚氏便跟著眾人忙活去了。
皇上親自為太后守靈,至次日時,皇上的身子便不那麼舒服。祁王便代替皇上為太后守靈兩日,至第三日發喪前,皇上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。
他當眾宣佈,命燕王去皇陵為太后守孝三年,從此刻起,無召不得回京。
旨意一齣,所有人都驚了一驚,燕王鮮有表情的臉上也出現了微微的錯愕。皇上只撫慰燕王說,這算是替朕儘儘孝道,也唯有燕王,他能放心得下。
眾大臣皆是人精,這樣的旨意一下,誰不明白皇上的意思?於是,當太后的喪禮辦完之後,燕王也就留在了皇陵處。一時間,燕王黨人心惶惶,不少人甚至當即辭了官,告老還鄉。
祁王自是明白了父王的意思,越是這個時候,他越是謹慎。段平城兢兢業業,幾乎長在了書房裡。齊眉心疼,然而對現在的局勢,她也心知肚明。
家中大小人等,把口風都管得嚴嚴的。沒有什麼大事兒,齊眉絕對不外出,也不見客。她只等著自己生下這個孩子後再做打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