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冬天帶著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。
當第一場大雪過後,京城京郊都鬧起了瘟疫,染病者皆高熱,腹瀉,身體弱些的次日便會脫水至死。這症狀和太后的病很像,宮裡先開始有了流言,隨後民間也開始了。他們都說太后娘娘死不瞑目,因此死後化作瘟神危害人間。
不過太醫黃居中卻說,這只不過是時疫而已,與鬼神無關。舊年也發過這樣的傷寒,只要飲用屠蘇酒,再多食用細軟之物,大多能治好。皇上自然是相信太醫所說,因此,他將時疫之事交給了祁王。
祁王開始大肆採辦藥材,製作屠蘇酒,並叫手下人分工合作:統計流民人數,設立臨時醫館,將藥酒分發給染病之人。段平城自然是首當其衝。當皇令剛剛下達不久,不少富豪便紛紛響應,段家更是頭一個上門來,提出要出錢出力。令段平城感到好笑的是,這次段虯大方得很,拍著胸脯拿出了十萬兩。
其實段平城猜得出來,此時的段家正陷入一種莫名的惶惶中。眼見燕王已經去守陵了,段虯此時再不明白,也知道接下來是誰的天下。因此當朝廷有了風吹草動之後,段虯第一時間去找了段平城,並弄來了一批上好的秈米和苫布。
不管段虯是出於什麼目的,這一下就解決了好大問題。祁王當即下令京城宵禁,並統計各家人口。段平城則把守城外,命無親可投的流民駐紮到城郊,不得隨意走動。
祁王的管理很有效,三日後,流民果然被控制住了,紛紛在城外駐紮成一個個的小棚子。燻艾草、分發藥酒、焚燒屍體等事很快就落到實處。當流民不再往城中亂竄時,染病的人大大減少,城中的時疫漸漸放緩了起來。
段平城已經半個月沒有歸家了,每日接觸流民,他生恐自己將疫病帶回家裡,索性就住在了外面。隔三差五,段平城就將家書送回到府中,除了說些時疫之事,說得更多的,就是關於齊眉肚子裡的孩子。
齊眉的肚子一天天見大,段平城開始為孩子想名字。段家人當初不肯認段平城為本家人,段平城也對段家沒什麼感情,所以,也不打算讓孩子遵循什麼祖訓。
他擬出了八個字:龍城雲起,誓守漢疆。如果他能有一個兒子,便起名叫段雲寒。
齊眉卻覺得這個寒字太冷森森了,段平城卻覺得無妨。因為他在胡地作戰的時候,曾寫下一句黃沙驚雁陣,秋重暮雲寒的詩句,這是他最真切的感受。
齊眉見狀也就隨他了。其實自打她懷了孕,段平城就開始成天成天地想名字。想了一個不好,再想一個又不好。現下總算是定下來了,也算是了了一樁心願。
齊眉說了,男孩兒的名字定了下來,女孩兒的名字定要她來取才好。齊眉也想了好多字,不過覺得好歹得等到孩子生下來再說。她可沒有段平城那麼灑脫,必定要叫來先生看生辰八字,再想法起個好名字。
就在兩口子為起名之事興致勃勃時,朝中傳來一個驚人的訊息:皇上病倒了。
此時,已經到了臘月,城內疫病已不是那麼嚴重,然不知為何,皇上竟染上了此症。
皇上的病來勢洶洶,只一夜的工夫,人就燒得似火爐一般。宮中太醫用盡辦法,然而此症畢竟兇險,再加上皇帝年紀大了,前兩年得了一場大病,致使身子早已虛了許多。這一病,朝中大臣都覺得凶多吉少。
宮中一下子就變得緊張起來,祁王安排好手頭的事兒,轉而去了宮中開始侍疾。這些日子他幾乎沒怎麼休息,當祁王妃再見到祁王時,只覺得祁王一下子瘦了許多。
此時的嚴如玉正懷著第二個孩子,現下才三個多月。夫妻好容易見面,自然有許多話要說,但礙於種種,兩人只是匆匆見了個面,互相點個頭罷了。
宮中生變,疫情的事兒就全都壓在了段平城的身上。好在身邊的人比較得力,段平城有條不紊地將事情一件一件地安排下去,每日必忙到四更天。好在他身邊還有個忠心耿耿的撒豆,可令人始料未及的是,就在這個節骨眼上,撒豆病倒了。
撒豆發病時段平城正在挑燈看名冊,撒豆本來是要給段平城送檔案的,哪知道剛把一堆東西放在桌子上,便捂著肚子哇哇開吐。和流民打了這麼長時間的交道,段平城一眼就看出來,撒豆是染了病了。
他忙將撒豆留在大帳中,命他好好休息。藥品雖足,可人手著實不夠,段平城想找個人照顧他都找不見。
撒豆雖然病著,可精神尚好,他只對段平城說不用管他,他皮糙肉厚,這點小病算不得什麼。
當訊息傳到府中時,齊眉有些坐不住了。段平城身邊得力的小廝就這一個,現下撒豆病了,豈不是讓段平城更加孤立無援?
比齊眉還著急的便是司言了。在齊府時,撒豆和司言就頻頻來往,那會子齊眉常常差司言去問撒豆,看段平城缺了什麼。一來二去,兩人都有意,只是還沒說破罷了。
現下撒豆病了,司言便開始坐不住。齊眉自然知道她的心思,放下信的一刻,齊眉便叫小果去準備衣服藥品一類的東西。
司言知道齊眉的意思,她忙推辭道:“夫人,奴婢心中雖然不安,但奴婢是您的丫頭,現在夫人正懷著身孕,怎麼能撇下夫人這邊去照顧旁人呢?”
“撒豆不是旁人,是老爺最得力的人。”齊眉笑了笑,“你和他是舊相識,你們的心思我和老爺多少也知道些。現下他病了,你若是還在這兒,豈不是成天提心吊膽的?你且過去,順便代我伺候伺候老爺,不然我也是不放心的。”
司言聽了這話不禁有些紅了臉。小果手腳快,很快便將厚衣服和各種藥品裝了一包,甚至還帶了兩個湯婆子。齊眉又要一個小廝並一個小丫頭跟著一起去。這是個苦差事,畢竟要去城外和染病的流民朝夕相處,大多數人都不願意。齊眉挑了鍾兒,然而就在這個時候,卻有一個人自告奮勇地要去城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