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天明時,齊墨方才起身慢慢往前走。她再不敢在這裡留宿,渴了就喝幾口山澗水,餓了就吃些樹上泛青的野果。就這樣走了三天,齊墨好容易走到了一座小城,她心中歡喜,想找個地方好好地吃頓飯。可現在身無分文,一時之間,她不知怎麼辦才好。
萬般無奈之下,她走到一個賣面果子的小攤販面前開始乞討。可齊墨生來心高氣傲,張口就命令小攤販給她兩個果子。那小攤販看了她一眼,沒有搭理,反而將齊墨氣了個夠嗆:這樣的賤民竟敢和她拿大。一時氣急,她張口就罵道:“你這個該死的奴才!”
這一下把小攤販氣壞了,他不管三七二十一,操起擀麵杖就要打。齊墨怕打,忙不迭地往遠處跑去。小攤販也不去追,他只以為這女人的腦袋有毛病。
齊墨氣喘吁吁地跑到了一個衚衕裡。又累又餓的她忍不住啜泣了起來。這時,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城裡亮起了燈。就在這時,齊墨髮現衚衕裡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些濃妝豔抹的女子,很快,一些腳伕和力工也圍了過來。那些女子興奮起來,開始向自己的常客拋媚眼。齊墨瞬間明白過來了:這些都是暗娼。
齊墨心中頓生鄙夷:自己怎麼能和這類人為伍!厭惡之餘,她連忙離開了衚衕,跑到一個牆根處窩著。
地上不知是誰丟下了半塊兒燒餅,齊墨望著那燒餅開始默默地咽口水。她很想把燒餅撿起來吃掉,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,就抹不下這個臉面。
自己可是堂堂高太師府的主母,自己的父親是當朝前將軍,自己姨姥是太皇太后,姨母是太妃!
怎麼會如同螻蟻一般去吃人家不要的東西呢!
齊墨的自尊和飢餓在抗衡著。就在這猶豫之時,一個車子走了過來,不偏不倚地壓在了那塊燒餅上。頓時,燒餅出現了一道車轍,齊墨心痛不已,欲哭無淚。正當她想把那燒餅拾起來時,一個小乞丐眼疾手快,率先將餅撿走了。
一瞬間,一股巨大的委屈將齊墨團團圍住。她忍不住嚶嚶地哭了起來。哭了半晌,她帶著空空的肚子去找了個橋洞,蹲在那橋洞下窩了一夜。
至次日天明時,齊墨再也受不住了。她再次來到那擠滿庸脂俗粉的小衚衕。齊墨摸了摸自己的臉,再看了看這些歪瓜裂棗,她覺得自己比她們不知好看了多少。現下腹中實在飢餓,心下一橫,她索性脫掉了破爛的外套,又到井邊洗乾淨自己的面孔。當她再次站到衚衕裡時,很快就迎來了第一個客人。
當天,齊墨賺了三十個錢,吃上了兩個玉米餅子和一碗紅薯葉子湯。此後的三天,齊墨都站在這個衚衕裡。放下了一切羞恥心和自尊心,這樣的錢來得確實快。不然她的身子那樣纖弱,能做些什麼呢?
就算真的能做些什麼,一旦被誰發現,再被抓回京城去,豈不是得不償失?
齊墨心安理得地開始做起了皮肉生意。可就在第四天的時候,一個人的出現讓她不得不再次踏上逃亡之路。
梅香。
原來當日梅香被趕出府後,便回到了自己的老家,幹起了老本行:唱小曲兒。因為小曲唱得好,所以梅香在這個小城裡頗有幾分名氣。她現在是紅綃樓的頭牌,不少富商貴胄都愛來喝她的花酒。
這天,梅香出臺回來,路過那個衚衕時,一眼就看見正在搔首弄姿的齊墨。梅香的眸子驟然縮小了,她立刻要去車伕停一停,自己則挑著簾子,在暗中觀察齊墨的舉動。
就是這個女人!害得自己失去了生育能力,又被攆出了高府,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能遇見她,真是天道好輪迴啊!
看她這個樣子,想必也是被攆出來了吧?
梅香的呼吸急促起來,她死死地盯著齊墨好半晌,方才回到了紅綃樓。思來想去,她找到了紅綃樓的一個小廝,和他低語了幾句。
那小廝計上心來。至晚間,齊墨出來接客時,突然,幾個蒙著臉的人衝了出來,不由分說,狠狠地打了她一頓。齊墨嚇得大哭大叫:“你們做什麼?你們做什麼?”
為首的一個蒙面人冷笑道:“你得罪了誰自己個兒不知道嗎?”
齊墨哭道:“我不過是在這兒求一口飯吃,能得罪誰啊?幾位大爺,行行好,就放我一馬吧!”
那蒙面人捏住她的下巴,低低地說:“你可還記得梅香?”
“梅香?”齊墨眨了眨眼睛,頓時,她驚出一身冷汗。
真是冤家路窄啊,沒想到梅香竟然在這裡!
齊墨怔怔地不說話,那男人獰笑道:“怎麼樣?想起來了吧?告訴你,有她在,你甭想在這條街上再接到一個客!”
好漢不吃眼前虧,何況自己現在的身份不能暴露。齊墨嚇得連連叩頭:“老爺,老爺求求你放過我,我明兒就走,明兒就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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