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若寧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披風,跟著小八往外走。
沒去中軍大帳,反而往營地邊緣的方向去,到了河邊。
此刻正值深冬,四處白雪皚皚,河岸的枯草都被厚雪壓得抬不起頭,河面結了層薄冰,泛著冷白的光。
河邊一棵樹下,來安抱著狗蛋站在那裡。
他穿了件玄色常服,外罩一件墨狐大氅,墨髮用玉冠束起,身形修長。
雪落在他肩頭,他也渾然不覺,只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,眉眼溫柔。
聽見腳步聲,他抬起頭,看見方若寧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:“你來了。”
方若寧走過去,站在他身側。
風捲著雪粒吹過來,颳得人臉頰發疼,她下意識攏了攏披風。
來安見狀,微微側身,不動聲色地替她擋了些迎面而來的風雪。
“身子都養好了?”他先開口,聲音低沉,落在風雪裡,格外清晰。
“嗯,都好了。”方若寧點頭,目光落在他懷裡的狗蛋身上。
小傢伙睡得正香,小嘴巴微微張著,小手攥著來安衣襟上的絨邊,睡得安穩極了。
“今日一走,日後恐難相面。”來安低頭看著孩子,語氣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說給她聽:
“狗蛋夜裡睡覺,手裡總得抓著點什麼,帕子、衣角都行,抓不著便容易驚醒。”
“他哭鬧不一定是餓了或是尿了,有時就是想讓人豎著抱,趴在肩頭就乖。”
“他喜歡看人寫字,盯著筆尖能看半天。醒著的時候總愛用小手抓自己的鼻尖,抓不到就急得哼唧……”
他一條一條地說著,語速很慢,每一條都是這些日子細細觀察出來的。
方若寧靜靜聽著,心裡竟生出一絲荒誕的念頭。
有時候她都覺得,這孩子不像是她生的,倒像是來安生的似的。
這些細碎的習慣,她這個做孃的,都未必記得這麼周全。
說了好一會兒,來安才停下。
他抬眼看向她,唇角勾起一點笑意:“狗蛋這名字,很好聽。”
方若寧愣了一下,隨即也笑了。
旁人都嫌這名字粗鄙上不得檯面,他還一本正經地說好聽。
不遠處的雪坡後,沈富貴蹲在一棵枯樹後面,氣得牙根都癢癢。
他終究是沒忍住,偷偷跟了過來。
樹下並肩站著兩人,來安側身替她擋著風雪,懷裡抱著他的兒子,雪花落在他們肩頭,遠遠看去,真像一對尋常夫妻,帶著孩子在雪地裡閒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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