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州城，從指揮所出來，蕭奕耳中回想著李大亮的那句“快了”，心裡的滋味真是一言難盡。
反攻，就在眼前了。
但他端得住。
步子不緊不慢，腰背挺得筆直，一路上還不忘招呼著巡邏的兵卒。
但回到自己院子後，那口氣就平不下去了。
他坐不住，也站不直，在屋裡轉了兩圈，索性抓了件外袍，又出了門。
“大郎，你才回家，又去哪？”蕭石頭追出來。
“再去城牆那看看。”蕭奕頭也不回。
“那等等俺！”
蕭石頭趕緊跟上。
已經入夜的松州城，像一頭傷痕累累的巨獸，城牆上下火把通明，人影往來，腳步雜沓，空氣中血腥與焦臭混在一起，經久不散。
蕭奕剛到城牆，正沿著牆根走，忽然看見有一隊人擁著道身影，正從城頭的臺階上下來。
那身影高大，寬肩厚背，卻走得歪歪斜斜，半邊身子搭在一個兵卒肩上，像是耗盡了力氣。
火光明滅，蕭奕看清了那張臉
程處默！
蕭奕心頭一沉，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去。
“程將軍！”
他又急又驚。程處默抬起頭，見是他，咧了咧嘴，扯出一個笑：“蕭縣子，你還沒歇著？”
蕭奕沒接他的話，目光落在他半邊胳膊上。甲葉撕裂了一大片，露出裡面的衣衫，早就被血浸透了，黑紅一片。
蕭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想起長安城的那個午後。那時程處默站在他面前，還帶著幾分將門子弟的驕矜和猶豫，是他那句“盧國公在普州”，讓程處默下了自請出戰的決心。
若他死在這，或者廢了一條胳膊......
蕭奕覺後背發冷，乾澀道：“你傷在哪了？重不重？”
程處默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逗笑了，擺擺手：“縣子莫慌，小傷，擦破點皮罷了。”
他動了動條受傷的胳膊，呲了呲牙，又故作輕鬆道：“俺剛才在城頭砍翻了十四五個吐蕃崽子，一時沒留神，被個龜孫子從側面捅了一矛。沒扎著要害，就是劃了條口子。”
“等我歇口氣，找個地方眯一眯，馬上又能上城廝殺！”
說著，他就要掙開扶著他的兵卒，站直給蕭奕看。
蕭奕臉色沉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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