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黎夢跑了。
背叛，黎元忠想，又一次背叛。
但黎氏需要這份合同。
不是被收購，不是併入，而是合併。
黎元忠需要這份合同。
不是為了利益，而是為了尊嚴。
所以他來了，帶著合同，帶著手下，浩浩蕩蕩來到了付氏樓下。
迎接他們的是恭敬的前臺小姐，她的笑容帶著毫不掩飾的疲憊，但那同樣是一個笑容。
黎元忠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，他最近經常有這樣的感覺，也許是老了，力不從心，但他不願意承認這一點。
他們被請上了頂樓，付宇航和付國坤的辦公室都在這一層，五個男人站在電梯裡，空氣都顯得擁擠，然後叮咚聲響，電梯門開啟，門口站著黃嘉。
他身後是滿滿一排骨幹，丁對丁卯對卯，攔住黎元忠一行人的去路。
「再聊聊合同細節。」黃嘉這麼說，把其他人請到了下一層的會議室裡。
黎元忠被獨自帶進了頂層的會客室。
陽光明媚透過落地窗照進來，桌上擺著歐式下午茶托盤，白瓷盤子託著五顏六色的糕點，巧克力立牌寫著五星酒店的名字，精巧得不像食物，更像是某種裝飾品。
黎元忠厭煩地皺起了眉。
這算什麼？糖衣炮彈？付國坤父子對他的輕視，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？
和鋒利威嚴的外貌不符，黎元忠最愛甜食。
鍾眉還在的時候，會親自下廚，忙忙活活大半個白天，整理出一大盤甜點，夫妻兩個人窩在院子裡的藤椅上喝茶，聊天，談生活，談子女，當然，也談工作。
認識付國坤就是在一個那樣的下午，當時的黎氏已經隱約顯出行業龍頭的氣勢，而付國坤尚未開始自己的事業，二十出頭，前妻出軌，付國坤狼狽地逃離老家，來到松花市，三尋五找託到了黎元忠這門遠親，上門求貴人。
這樣的人有很多，大多是想在黎元忠的公司謀一個職位，黎元忠幾乎不會拒絕，瞭解了情況，往公司的犄角旮旯裡一塞，也就罷了，搬貨，開車，誰幹不是幹？
但付國坤不同，他更聰明，也有野心，他發現了與眾不同的突破口。
是鍾眉。
那陣子黎元忠和鍾眉的關係並不算好，黎夢剛剛出生不久，身體不好，公司又瘋狂擴張，黎元忠忙得腳不沾地，進貨，出貨，穿著破外套滿哪跑，一個月要走十來個城市，跟送貨員一起擠在五菱宏光上。
這樣的事，身體尚未從生產中恢復的鐘眉是幹不來的，只得終日窩在家裡，為兩個孩子忙碌。
她疲憊又崩潰，只覺得日子絕望熬不到頭，老公又完全指望不上，她想念從前和黎元忠一起打拼的時光，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說服黎元忠，把孩子完全交給保姆照看。
就是那個時候，付國坤找上了她。
現在回過頭來看，黎元忠覺得，那一場下午茶，根本是鴻門宴。
付國坤一口一個「哥」，一口一個「嫂子」，叫得無比親熱，神色卑微又諂媚，言談句裡都是為黎元忠考慮，每個提議都恰恰好切在他們夫妻二人的心縫裡，卻只是開始了一場漫長的拉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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