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失去一切感知的世界。
目之所及是純粹的黑暗,沒有一絲光亮;耳邊所聽是灰塵漂浮,有時寂寥有時卻震耳欲聾;雙手伸出,觸到無盡虛空;吸入的空氣裡只有自己的體味;涎水乾結成嘴角的黃晶顆粒。
黎夢被束在房間正中。
頭頂的鎖鏈是她逃不脫的牢籠,此刻她卻對其心懷感激,只有這一點被暖溫的鐵塊,還能向她證明,自己仍在人間。
飢餓也變得不值一提,黎夢最深的恐懼,來自時間。
她無法再計算時間了。
黎夢是聰明的孩子,最初醒來時,她也曾冷靜分析,也曾對季子空的小把戲不屑一顧,失去了萬物的尺度,她還有自己,她一下一下地數著呼吸和心跳,將之換算成分秒,再推測白天與黑夜,想象暗室之外人們都生活。
季子空早出晚歸的工作,父親和哥哥在尋找自己,付宇航是否也傷心欲絕,黎氏還沒走完的合同,黎付兩家的合作是否還順利進行……
心臟伴隨著她的想象,一下一下地跳著。
從1到100,從100到6000,數字的含義逐漸模糊,黎夢在計算中失去意識,她甚至無法判斷那是一段睡眠還是昏迷。
時間化成黏稠的河水將她包裹,每一秒都無限漫長又轉瞬即逝。
黎夢就在這樣的過程中失去自我。
然後她聽到了聲音。
近在咫尺的,家人的聲音。
付宇航:「辛苦你,特意跑一趟。」
黎濤:「你平時就住在這嗎?」
黎元忠:「這廳倒是夠大了。」
黎濤:「這邊做成舞池嗎?」
付宇航:「夢夢一直想把訂婚典禮辦成舞會……」
黎濤:「別說了。」
這是一場夢嗎?還是真實存在的世界?
他們在說什麼?為什麼一切都好像已經與我無關?
黎元忠:「這邊簽到吧。」
黎濤:「之前的甜品臺也可以放在這。」
黎元忠:「什麼甜品臺,放紀念品,印logo……」
好熟悉的對話,好熟悉……
黎夢想起來那其實也就是幾個月前的事。
天朗日清的上午,她和付宇航,兩家7口人,一起去看訂婚典禮的現場,一個大廳接著一個大廳地轉過去,把市裡所有能承辦的地方轉了個遍,看場地,設計裝臺,聊起訂婚當天的種種細節和設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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