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白坐在化妝間裡，真到了這一刻，她的茫然是多於喜悅的。
補光燈把她的臉照得很白，化妝師的粉撲一下接一下地按在她的臉上，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。
鏡子裡的自己和一個月前的場景重合，這一次，無須再由她自己塗抹口紅，自有助理化妝師用小刷子沾了口紅，一筆一筆地抹上她的嘴唇。
又是訂婚，又是滿滿一桌的化妝品，又是……同一個新郎。
「你會怪我搶走了原本屬於你的一切嗎？還是……你其實也知道，你擁有的一切，原本也都是屬於我的？姐姐？」
姐姐。
黎白對著鏡子重複了一次，她喜歡自己嘴唇微微顫抖的樣子，忍不住露出一個妖冶的微笑，又在看到黎濤進門的瞬間，切換回了乖巧沉默的女大學生模樣。
「緊張嗎？」黎濤問。
今天是黎白和付宇航的訂婚典禮，也是黎白作為黎氏女兒的第一次亮相，而黎濤，是她唯一的盟友。
「緊張，怕，手腳發麻，不想去了。」黎白瞪大眼睛看黎濤。
「啊？？？」黎濤驚惶失措，如臨大敵。
「所以哥哥你要好好陪著我啊！」黎白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意。
「小祖宗，你輕點嚇唬你哥吧！」黎濤傻了吧唧地告饒，挽著黎白走出了化妝間。
房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的同時，另一扇房門也被輕輕推開。
「你來了。」
黎夢迴過頭，看著季子空從房間裡走出來。
她的情況比起前幾日要好上許多，好吃好睡的，臉上有了些紅潤，毛躁的頭髮用手沾著水理順了，身上也洗得儘可能乾淨，衣服大概是用白水洗了，晾乾後壓在床下，勉強去掉了大部分褶皺和汗漬，但到底是狼狽的，這一個多月清瘦和髒汙不是幾天能養回來的程度，更何況暗室裡準備的東西甚至少過小旅店。
她這麼努力地嘗試著恢復從前的體面，沒能成功，反而顯得更可憐了。
季子空心情複雜，忍不住輕輕撫摸她的發頂，黎夢小貓似的磨蹭著他的手心，那乖順漸漸安撫了他心底的躁動。
「準備得蠻好。」季子空誇讚。
「能不能求你。」黎夢的臉貼著他的腰腹，語氣也怯怯的，「帶一點化妝品給我？」
季子空突然想起，在付宇航的辦公室裡第一次見到黎夢的時候，她風風火火地衝進來，拿了檔案，同付宇航略一點頭，又風風火火地走，急著去同底下人開會，只把付宇航和整個辦公室裡的人當空氣，很是下了付宇航的面子。
那時付宇航十分感慨，為自己解圍似的，向自己的一班親信解釋：「我這位黎小姐，什麼都好，就是不會撒嬌求人。」
當時自己怎麼說？聲音混在一幫下屬裡，順著上司的意思：「會撒嬌的女人多，有黎小姐這樣風采的人少，還是付總好福氣。」
其實是怎樣？還不是當時的付宇航根本配不上叫黎夢撒嬌？如今非要撒嬌才能達成目的，她這不是也一下就會了。
付宇航得不到的撒嬌的黎夢，自己一下子就得到了，這倒也沒什麼可驕傲的，但付宇航得到了的那個，意氣風發的黎夢，卻始終不會屬於自己。
這麼一想，火氣騰一下躥起來，季子空起了壞心眼，應下來，片刻後帶著一支口紅回來，塞給黎夢。
黎夢兩手接了，怯怯地說「謝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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