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，緊貼日軍重巡洋艦的六號貨輪底艙，三百噸高爆炸藥轟然起爆。
刺目的白光剝奪了所有人的視覺，整個杭州灣映如白晝。龐大的重型巡洋艦被毀滅性的氣浪攔腰撕裂。幾千度的高溫下，武田少將連同他的指揮部當場氣化。數萬噸的鋼鐵巨獸從中間折斷，沉重的斷截面砸向沸騰的海水，轉眼沉底。
巨浪卷著鋼鐵殘骸狠狠拍在金山衛崖壁上。
“抓緊掩體。”依萍厲喝一聲，一把拽過旁邊的老鄭，撲倒在戰壕底。
腥鹹的海水越過沙袋傾瀉而下，澆滅了四周陣地的殘火，泥水混著碎石砸在眾人雨衣上。
水聲漸歇。張猛吐出嘴裡的泥沙，手腳並用爬到依萍身邊，指著下方海面。“大小姐，水裡有動靜。那邊有不少救生艇和木板，是戰艦殉爆前逃出來的水兵。鬼子命真硬。”
依萍撐著泥地站起身，拉緊雨衣領口，看向海面。“迫擊炮陣地還有多少高爆彈？”
張猛抹了把臉上的雨水。“點過了，剩六十發。”
依萍抬手指著海水中撲騰的日軍。“全打光，一寸別漏。把企圖靠岸的畜生全送下去，給死難兄弟陪葬。不留俘虜。”
張猛吹響鐵哨打出戰術手勢。
迫擊炮陣地隨即開火，沉悶的出膛聲連成一片。密集的彈雨砸進海面。試圖遊向岸邊求生的水兵沒來得及叫出聲，當場被炸成碎塊。大片海水攪成暗紅色，殘肢斷臂在浪尖翻滾。
老鄭趴在掩體後，看著這單方面炮火洗地，雙手摳著泥巴。“陸同志，你這打法比鬼子還狠十倍。我老鄭打了一輩子仗，今天算徹底開眼了。游擊隊兩千多個兄弟能撿回這條命，這份大恩我們記下。以後有事你一句話，咱們拼命報答。”
依萍踩著乾淨岩石，避開地上的血水。“少套近乎。大本營發現巡洋艦失聯，轟炸機群很快會過來報復。你趕緊帶人往山裡撤，痕跡掃乾淨。”
懸崖下方傳來鐵索碰撞的響動。虎哥順著軟梯爬上來，快步走到依萍面前，抱拳行了個江湖禮。“陸小姐，咱們出發前裝在六號船底那三百噸炸藥全響了。五爺交代的事，青幫辦妥了。這大煙花，夠鬼子疼上幾年。”
依萍點頭。“辛苦兄弟們拿命搏。回去轉告秦五爺，這三百噸炸藥的賬，大仲馬洋行拿三條新造防彈貨輪來平。你帶船隊順海岸線往北繞，隱蔽進蘇北水系。鬼子海軍吃了大虧，近期肯定會封江嚴查。”
“明白。”虎哥臉色鄭重。“您這邊的撤退路線安排好了沒。要不跟兄弟們的船一起走。”
“水路目標太大容易被盯上。我們走陸路，化整為零散進後方山林。”依萍擺手拒絕。
虎哥抱拳行禮，抓著軟梯利落翻下懸崖。沒過多久，海面上十一艘貨輪調轉船頭，在夜色掩護下駛離了這片海域。
老鄭拎著兩把剛繳獲的南部手槍湊過來。“陸同志，戰場打掃完了。強酸燒得連骨頭渣都不剩。你跟我們一起走，天亮後看見這慘狀，日軍肯定滿世界搜捕你。”
“他們連我是誰都不知道，怎麼搜捕。”依萍撥了下短髮。“天一亮，我就會安穩坐在法租界喝早茶，看他們在報紙上撒潑。李光明，重炮拆解完沒有。”
李光明領著幾個滿身泥濘的暗衛走過來。“大小姐，核心部件全裝箱了。炮架太重搬不走，炮管剛才連續開火受熱變形，報廢了。”
“裝定時炸彈炸掉。寧可變廢鐵，也別留給日本人研究。十分鐘後起爆。”
“是。”
雨勢漸漸轉小。黎明將至，金山衛灘塗上到處是被強酸腐蝕的黑水和燒焦的彈坑。依萍帶著暗衛小隊穿過泥濘山路，趕在天亮前隱入後方密林，分批撤回上海。
三個小時後，上海虹口。
日軍駐滬最高司令部內，特派督察官九條源一坐在紅木辦公桌前，端著一杯溫熱清酒。他閉著眼，手指在桌面輕叩，正等著金山衛大捷的戰報。
只要甲種師團成功登陸，包抄國軍後路，他就能帶著這份潑天功勞接管上海一切事務。到時候，什麼大仲馬洋行，什麼法租界，全要踩在他腳下。
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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