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丞相沉吟道：“市舶司那邊……為父倒是有兩個同年在那裡任職，但職位不高。碼頭巡檢歸市舶司提舉直接管轄，那些人最是油滑難纏，若沒有過硬的理由或上面發話，恐怕不會輕易放行。你們的手續，當真齊全？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蘇念慈肯定道，“所有文書都是按規矩辦的，稅銀也一文不少。父親，女兒懷疑，是有人故意針對雲錦閣，甚至……是針對景王殿下的軍需訂單。”
她把話挑明瞭。
蘇丞相臉色一變，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。若只是針對蘇念慈，他或許還能以“家事”為由稍作迴護，但牽扯到景王和軍需，性質就不同了。辦砸了差事，景王怪罪下來，連他也要吃瓜落。
“你可有證據？”蘇丞相沉聲問。
“目前沒有。但時機太過巧合。女兒懇請父親，能否想辦法打聽一下，市舶司近日是否有特別的人打過招呼，或者有無與咱們蘇家，特別是與妹妹有來往的人，在其中運作？”蘇念慈將蘇憐月也點了出來。她需要蘇丞相去查，而她自己去查蘇憐月。
蘇丞相目光銳利地看了她一眼，顯然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。他沉默片刻，道：“為父會派人去打聽。但你妹妹她……已被禁足，應當與此事無關。” 話雖如此，語氣卻不那麼肯定。
“女兒明白。”蘇念慈也不糾纏，“除此之外，女兒還想請父親准許，動用母親留下的一些人脈，嘗試從其他途徑解決。母親當年在江南也有些故舊，或許能幫上忙。”
沈氏出身江南書香門第，雖已故去多年，但總還有些香火情。蘇念慈之前沒動用，是不想過早暴露底牌，現在顧不得了。
蘇丞相有些意外，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最終點頭：“可。需要什麼，跟你祖母說，她會幫你。”
“謝父親。”蘇念慈行禮告退。
回到聽雨軒，她立刻開始寫信。一封是給沈氏孃家一位在江南織造局任職的遠房表舅，言辭懇切，說明原委，請求協助斡旋或提供新的貨源渠道。另一封，則是給太子妃的謝函，感謝宮宴前的提點，並“順便”提及近日經營上遇到些許“小麻煩”，原料在碼頭被無故扣查，恐延誤工期，心中不安云云。措辭委婉，但意思明確——她遇到了麻煩，且這麻煩可能影響為朝廷（軍需）辦事。
太子妃背後是東宮，也是蕭景淵的兄嫂。這封信，既是試探太子妃（或者說東宮）的態度，也是一種迂迴的“求助”。比直接找蕭景淵，保留了更多顏面和主動性。
信連夜送了出去。
接下來，是等待和繼續探查。
錢有福那邊傳來訊息，四海幫的龍頭叫刁豹，是個狠角色，確實跟錦繡閣的掌櫃有些來往，但更深的關係還沒查到。至於蘇憐月，禁足後倒是安分，她身邊的大丫鬟翠兒下午卻藉口去廚房，在後門與一個面生的婆子悄悄碰過頭，說了什麼不知道。
蘇念慈讓錢有福繼續盯著四海幫和碼頭，又讓周嬤嬤想辦法，從府裡與蘇憐月院子有來往的下人那裡套話。
她自己也靜下心來，仔細梳理可能存在的敵人和動機。
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上午，事情有了意想不到的轉機。
春蘭一臉興奮地跑來：“小姐！碼頭那邊放貨了！”
“哦？”蘇念慈正在檢視冬雪系列的香露樣品，聞言抬頭，“怎麼回事？”
“說是上面來了人，重新勘驗了文書和貨品，確認無誤，就讓放行了！咱們的人已經提了貨，正在往回運！”春蘭激動道，“聽說，是東宮一位屬官，正好去市舶司辦差，聽說了這事，順口問了一句，下面的人就立刻放行了！”
東宮屬官？
蘇念慈心中一動。是她那封信起作用了？這麼快？太子妃，或者說東宮，願意為了這點“小事”出手？是看在景王的面子上，還是……別的考量？
無論如何，危機暫時解除。
“貨品有沒有受損？”
“沒有！油布包得好好的，一點沒溼！”春蘭道，“就是虛驚一場，耽擱了半天工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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