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生辰宴前三日，最後一批伴讀貴女的衣裙終於完工。
蘇念慈親自帶著十二套衣裙並公主的禮服，再次入宮。這次陣仗更大，四個夥計抬著兩個沉重的檀木箱，裡面衣物都用素白錦緞仔細包裹，防塵防皺。
白芷姑姑早在擷芳苑門口等候，見了蘇念慈，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：“姑娘來了。娘娘正和七公主在殿內說話，囑咐姑娘到了直接進去。”
踏入芳華殿，氣氛與上次截然不同。殿內薰香換了更活潑的果香，窗邊多了幾盆開得正好的金盞菊。淑妃娘娘今日穿了身鵝黃色常服，神色也比上次舒緩許多。她身旁坐著個身穿粉紫襦裙的小姑娘，梳著雙丫髻，正伸著脖子朝門口張望——正是七公主蕭明玥。
“民女蘇念慈，叩見淑妃娘娘，公主殿下。”蘇念慈行禮。
“快起來。”淑妃聲音溫和，“玥兒唸叨好幾日了，就等著看新衣裳。”
七公主從榻上跳下來，幾步跑到箱子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母妃，能開啟看看嗎？”
蘇念慈看向淑妃，見娘娘點頭，才示意夥計開箱。她自己則親自捧出最上面那個用明黃綢緞包裹的錦盒，解開繫帶。
月白色的雲錦禮服緩緩展開。
殿內響起輕輕的抽氣聲。連見慣好東西的白芷都睜大了眼。
晨光透過窗欞，落在禮服上。銀線繡的纏枝蓮紋如水波流轉，金線飛蝶的翅膀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虹彩，茜紅絲線點綴的蝶須彷彿真的在微微顫動。裙襬處，那隻藏在蓮葉下的小金蟾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和半截胖身子，憨態可掬。
“呀！小金蟾！”七公主一眼就看到了，指著那裡咯咯笑起來，“它藏在葉子下面呢！”
淑妃起身走近，伸手輕撫裙襬處的刺繡。指尖傳來細膩凹凸的觸感，羽化繡的技法讓蝴蝶翅膀呈現出真實的薄透質感。她看了許久，目光最後落在那隻小金蟾上，唇角彎起明顯的弧度：“果然有趣。”
“母妃，我能試試嗎？”七公主仰著小臉問。
“去吧。”淑妃點頭。
白芷領著公主去內殿更衣。淑妃則走到另外兩個開啟的箱子前，看那十二套伴讀貴女的衣裙。櫻粉、桃紅、海棠紅、柳綠、荷碧、竹青、鵝黃、秋香、桂子金、霜白、黛藍、雪青——十二種顏色依次排開，同色系的深淺漸變和諧悅目，繡樣統一中又有各自主花的巧思。
“你費心了。”淑妃輕聲道，“這十二套衣裙，既整齊又不呆板，孩子們會喜歡的。”
正說著，內殿傳來七公主雀躍的聲音：“母妃！母妃你看！”
簾子掀起，小小的身影跑出來。月白禮服穿在她身上略有些寬鬆——這是蘇念慈特意留的餘地，十歲孩子長得快。但剪裁得體，行動間裙襬如流水拂動，那些金線飛蝶彷彿真的要振翅飛起來。七公主轉了個圈，袖口的纏枝蓮紋隨著動作舒展，那隻小金蟾在蓮葉間若隱若現。
“好看嗎？”小姑娘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。
淑妃看著女兒，眼神柔軟下來：“好看。我們玥兒穿這身，定是生辰宴上最好看的小姑娘。”
七公主高興地撲進母親懷裡，又扭頭看蘇念慈：“蘇姐姐，謝謝你！這個小金蟾，我最喜歡了！”
一聲“蘇姐姐”，讓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都微微動容。公主金枝玉葉，能得她這樣稱呼，是天大的臉面。
蘇念慈忙躬身：“公主殿下喜歡，是民女的福氣。”
正其樂融融間，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：“貴妃娘娘駕到——”
殿內氣氛倏然一凝。
淑妃臉上的笑容淡去，拍了拍女兒的手：“玥兒，先回去把衣裳換下。”又對白芷道，“收好。”
七公主噘了噘嘴，但還是聽話地進了內殿。白芷迅速帶人將展開的衣裙小心收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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