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八，秋高氣爽，正是京城貴眷們最愛出城踏青的時節。
“念慈坊”接了淑妃娘娘的單子、又經貴妃刁難卻全身而退的訊息，早已在京中女眷圈裡傳開。加上那十二套別出心裁的伴讀貴女衣裙在七公主生辰宴上大獲好評，一時間，蘇念慈和她的“念慈坊”風頭無兩。
遞帖子請她去府上做客、或想定製繡品的夫人小姐絡繹不絕。蘇念慈謹慎地篩選著，多數婉拒，只接了幾家根基清白、要求明確的單子。
而今日這趟“秋日雅集”，卻是推脫不得的——做東的是李昭儀。
帖子是三日前送來的，言辭懇切：“御花園菊花開得正好，姐妹們欲辦個小集，賞花品茶。聽聞蘇姑娘擅制新奇茶點、又有趣思，特邀姑娘前來，一為散心，二則添些雅趣。”隨帖子還附了一小匣宮中特製的芙蓉酥，說是七公主吃著喜歡，特意讓帶給“蘇姐姐”的。
淑妃默許，李昭儀相邀，還有小公主的心意。這面子，不能不給。
“小姐，還是多帶兩個人吧。”陳嬤嬤一邊幫蘇念慈整理衣裳，一邊憂心忡忡，“雖說是在皇家別苑，又有各位娘娘在場，可畢竟……貴妃那邊……”
“嬤嬤放心。”蘇念慈對鏡檢查妝容。她今日穿了身便於行動的藕荷色騎裝改良襦裙，長髮簡單挽起，只簪一支素銀簪子，清爽利落，“李昭儀既然敢下帖子，自然會安排妥當。再說了——”
她拍了拍腰間一個不起眼的荷包，裡面是她這些時日鼓搗出的“防身粉”改良版：辣椒粉、胡椒粉混合了特製的細石灰，用薄油紙分裝成小包，一扯就散。另有兩個更小的瓷瓶，一瓶是濃薑汁，一瓶是特製的刺鼻藥油。都是她根據現代防身噴霧的思路，結合古代能找到的材料搗鼓的。
“有這些呢。”她眨眨眼，“真有不長眼的，讓他嚐嚐什麼叫‘物理化學混合攻擊’。”
陳嬤嬤哭笑不得：“小姐您這些古怪玩意兒……罷了罷了，總之萬事小心。早去早回。”
馬車出了城，往西郊的皇家別苑“沁芳園”駛去。秋日晴空如洗，路旁稻田已收割完畢，露出褐色的土地。遠處山巒層林盡染，紅黃橙綠，像打翻了的調色盤。
蘇念慈靠在車窗邊，看著外面景色，心情難得鬆快了些。這大半年忙得腳不沾地，不是算計生意就是應付宮鬥，都快忘了自己長什麼樣了。
“這才是生活啊……” 她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，“可惜沒有手機拍照發朋友圈，不然配文‘秋日限定，進山吸氧’，點贊肯定破百。”
想到朋友圈，她又想起前世那些同事。不知道他們發現自己“猝死”後，是唏噓幾句就繼續加班，還是真會為她難過一陣？專案經理會不會把她的未完成KPI分攤給大家？
搖搖頭，甩開這些念頭。既來之，則安之。現在她有念慈坊，有周嬤嬤陳嬤嬤阿秀紅玉這些夥伴，有……蕭景淵。
想到蕭景淵，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。那日之後，他果然每日未時左右都會來繡坊，有時是真的聽她彙報生意，有時就是坐一會兒，喝盞茶，看她忙。話依然不多，但存在感極強。柳文軒這兩日倒是沒再來，只遣人送過一回新尋的絲線樣本。
“該不會是那位爺暗中敲打了吧？” 她暗忖，又覺得不至於。蕭景淵不是那般小氣的人……大概。
馬車駛入沁芳園。這處別苑依山而建，引了活水成溪，亭臺樓閣掩映在楓林菊海之中，確實是個賞秋的好去處。
李昭儀等人已在臨水的“聽雨軒”中。除了上次見過的趙才人、幾位低位嬪妃，還有兩位面生的年輕女子，看衣著品級不高，但氣質溫婉。
“蘇姑娘來了！”趙才人眼尖，第一個看見她，笑著起身招手，“快過來，正說到你呢！”
蘇念慈上前一一見禮。李昭儀今日穿了身秋香色常服，氣色比在宮裡時好了許多，笑著拉她在身邊坐下：“不必多禮。今日是私聚，沒那麼多規矩。嚐嚐這菊花茶，是園子裡現採現烘的。”
茶香清雅，配著幾樣精巧茶點。眾人說說笑笑，氣氛輕鬆。蘇念慈帶來的幾樣“新奇玩意兒”——改良版你畫我猜的籤子、一套她設計的花卉主題“識花牌”，很快成了焦點。幾位年輕嬪妃玩得興起，笑聲陣陣。
“還是蘇姑娘有辦法。”李昭儀看著玩鬧的姐妹們，輕聲對蘇念慈道，“在宮裡這些年，難得見她們這麼開懷。”
蘇念慈微笑：“娘娘們平日拘著，偶爾放鬆也是應當。”
正說著，一個小太監匆匆進來，在李昭儀耳邊低語幾句。李昭儀眉頭微蹙，隨即舒展開，對眾人道：“園子東邊的‘抱楓亭’那兒，有株百年老楓，這會兒紅得最好。咱們移步過去瞧瞧？邊走邊逛，園子景緻也好。”
眾人自然無異議。於是一行人出了聽雨軒，沿著青石小徑往楓林深處走去。
蘇念慈走在李昭儀身側稍後，一邊賞景，一邊暗自留意四周。這沁芳園雖是皇家別苑，但面積廣大，山巒起伏，林木幽深。除了他們這一行人，似乎還有其他官眷在園中游玩，遠遠能聽見笑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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