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時三刻，天牢最深處。
走廊盡頭傳來熟悉的沉穩腳步聲，不是獄卒那種拖沓的步子，也不是提審官員的急促——蘇念慈幾乎立刻辨認出來，是他。
她撐著石牆站起身，鐐銬嘩啦作響。火光從走廊那頭漸近，映出蕭景淵挺拔的身影。他依舊穿著朝服，只是外袍上沾著夜露，臉色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有些疲憊，但眼神銳利如初。
“開門。”他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跟在身後的王麻子忙不迭掏出鑰匙，嘩啦啦開啟牢門。
蕭景淵一步踏入牢房，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過——臉色蒼白，眼下有青黑，但眼神清亮，站姿挺直。他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，揮手示意王麻子退下。
牢門重新關上，走廊裡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“王爺……”蘇念慈剛開口，就被他一把拉入懷中。
動作很急，力道卻控制得極好，避開了她手腕的鐐銬。溫熱的胸膛，清冽的氣息，還有他劇烈的心跳聲——隔著朝服，震得她耳膜發麻。
她愣住了，手僵在半空。
蕭景淵的下巴抵在她發頂，聲音低啞：“別說話……讓本王抱一會兒。”
就一會兒。
天知道這三日他是怎麼過來的。朝堂上週旋，刑部施壓，兵部質疑，還有那些暗中窺伺的眼睛。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，每查一條線索都可能踩進陷阱。而最煎熬的，是知道她在這陰冷的天牢裡，獨自面對審訊、威脅、甚至可能是……死亡。
蘇念慈的手緩緩放下，輕輕環住他的腰。掌心下是他緊繃的背肌，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牢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，還有彼此交纏的呼吸。
許久，蕭景淵鬆開她，卻仍握著她的手腕，目光落在鐐銬磨出的紅痕上，眼神驟冷：“他們對你用刑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蘇念慈搖頭，“只是提審時跪得久了些。王爺怎麼來了？這個時辰……”
“時間不多了。”蕭景淵拉著她在石床邊坐下——石床上鋪著王麻子新換的乾燥稻草，還有一床薄被，顯然是打點過的。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，開啟，是還溫熱的肉餅和一小壺清水，“先吃點東西。”
蘇念慈確實餓了。她接過肉餅，小口吃著，眼睛卻一直看著他。
蕭景淵在她對面坐下，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，仔細看她吃東西的樣子。臉色不好，但眼神依然有神，吃相也依舊斯文——沒有崩潰，沒有絕望，還是那個他認識的蘇念慈。
“今日提審，吳御史去了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蘇念慈嚥下口中的食物，將審訊過程簡單說了一遍，包括她提出的那些疑點，以及最後吳御史的失態。
蕭景淵聽完，眼底掠過一絲寒意：“吳明這老匹夫……果然是那邊的人。”
“那邊？”蘇念慈抬眼。
“貴妃。”蕭景淵聲音低沉，“吳明的女兒，去年嫁給了貴妃的侄子。兩家早已綁在一起。”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紙，“這是柳府那個老嬤嬤的供詞，還有……方老三的畫像。”
蘇念慈接過，就著微光細看。
供詞上，老嬤嬤承認柳姨娘生前確實認識一個姓方的商人，常從北地帶些稀罕物件來賣。柳姨娘死後，此人曾偷偷來祭拜過，還留下一個地址——正是福來客棧。
而那張畫像……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，面容普通，唯獨左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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