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死寂。燭火噼啪一聲，爆出個燈花。
蕭景淵盯著地面，手在袖中攥得骨節發白。許久，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像從齒縫裡擠出來：“若真是她所為……兒臣……甘願領受失察之罪，自請削爵，以正國法。”
皇帝眼神驟厲：“為了一個女子，你連王爵都不要了？”
“兒臣要的是真相。”蕭景淵抬眼，目光灼灼，“若她無辜，兒臣不能讓她蒙冤。若她真有罪……兒臣識人不明，理當受罰。”
四目相對。御書房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半晌，皇帝緩緩靠回龍椅，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最器重的兒子。
“朕可以讓你查。”他道，“但人，必須關押。通敵叛國是重罪，在查明之前，她不能在外。這是規矩，也是給朝野一個交代。”
蕭景淵喉結滾動：“父皇……”
“此外，”皇帝打斷他，“若查出來，真是她做的——你不僅要削爵，還要當眾宣佈，與她解除婚約，以儆效尤。”
這話像一記重錘，砸在蕭景淵心上。
解除婚約……當眾……
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是一片沉冷：“兒臣……遵旨。”
皇帝深深看他一眼，揮了揮手：“去吧。朕給你三日。三日後若查不出結果，便按律論處。”
蕭景淵叩首，起身，退出御書房。
一齣殿門，候在外面的親衛立刻迎上來，低聲急報：“王爺，蘇姑娘已經被禁軍帶走了，押往天牢。念慈坊查封，所有人拘押。”
蕭景淵腳步不停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去天牢。”
“王爺，陛下那邊……”
“陛下允我查。”蕭景淵翻身上馬，目光掃過皇城森嚴的宮牆，“去查永昌棉行，查昨日申時之後所有進出念慈坊的人，查蘇憐月最近接觸的所有人——尤其是，跟北邊有牽扯的。”
親衛心中一凜：“是！”
馬蹄踏碎夜色，直奔天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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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牢，最深處的女監。
蘇念慈坐在冰冷的石床上，環顧四周。牢房不大，三面石牆，一面木柵，柵外是昏暗的走廊，盡頭有獄卒值守的燈光。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淡淡血腥氣，地上鋪的稻草潮溼發黑。
她身上還穿著那身藕荷色襖裙，只是沾了灰塵，有些凌亂。髮簪被收走，長髮披散下來。手腕上戴著鐐銬，鐵鏈垂在地上，一動就嘩啦作響。
從被押進來到現在，已經過去一個時辰。沒人提審，沒人問話，就這麼關著。
她在等。
等蕭景淵來，或者等……更壞的訊息。
腦子裡一遍遍覆盤整件事。永昌棉行的棉，庫房的鑰匙，工坊的人，那包“失魂散”的出現時機……每一個環節，都可能被動了手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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