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裡的時間像凝固的油脂，黏稠而緩慢。
蘇念慈靠著冰冷的石牆，看著頭頂那扇窄小的氣窗。天光從那裡透進來，在牢房地面上投下一塊方形的、緩慢移動的光斑。根據光斑的位置，她判斷現在大約是辰時末——她已經被關在這裡六個時辰了。
期間獄卒來過兩次，一次送飯，一次倒馬桶。
飯是摻了砂子的糙米飯和一碗看不見油星的菜湯。蘇念慈沒動——不是矯情，是她不敢吃。在這種地方，食物是最容易做手腳的。
馬桶是破舊的木桶，散發著刺鼻的氣味。獄卒倒的時候罵罵咧咧，嫌她事多。
此刻，她正盯著地上爬過的一隻蟑螂出神。那蟑螂油光發亮，觸鬚顫動，在潮溼的稻草間穿梭自如。
“牢房生存指南第一條：適應環境。” 她心裡默默唸著，“前世看荒野求生節目，貝爺連蟲子都吃，我這才哪到哪。”
可胃裡空得發慌。從昨日下午到現在，她滴水未進。嘴唇已經乾裂起皮，喉嚨裡像有火在燒。
她摸了摸懷裡蕭景淵給的布包。裡面有藥，有解毒丸，但沒有食物。她不敢輕易用藥——誰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，這些保命的東西得留著。
正想著，走廊盡頭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和鑰匙串的嘩啦聲。一個四十來歲、滿臉橫肉的獄卒拎著食盒走過來，哐噹一聲把飯放在柵欄外：“吃飯！”
蘇念慈抬眼看他。這獄卒她認得，姓王，是今早輪值的兩人之一。面相不善，眼神里透著股市儈的精明。
“王大哥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因乾渴而沙啞，“這飯……我吃不下。能不能勞煩您，幫我買點乾淨的饅頭和水？我付錢。”
說著，她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——這是她被抓時身上僅存的，藏在衣襟夾層裡，獄卒搜身時沒發現。
王獄卒盯著那碎銀，眼睛亮了亮，但很快又板起臉：“牢裡規矩，不許外食！”
“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蘇念慈把碎銀從柵欄縫隙遞出去，“我知道王大哥當差辛苦，這點心意，就當請大哥喝茶。只要乾淨的饅頭和水，不多要。”
她語氣誠懇，眼神清澈，沒有尋常犯人的惶恐或諂媚，倒像是在跟人談生意。
王獄卒猶豫了下，左右看看，飛快地抓過碎銀塞進懷裡，壓低聲音：“等著。”
半刻鐘後，他回來了，手裡拿著兩個白麵饅頭和一壺清水，從柵欄下的小口塞進來。
饅頭還溫熱，水是乾淨的井水。
蘇念慈道了聲謝，先小口喝水潤喉，然後掰開饅頭，仔細看了看——沒有異物，沒有怪味。這才慢慢吃起來。
王獄卒沒走，靠在柵欄外看著她吃，忽然道：“你是那個……念慈坊的東家？給邊關將士下毒的那個？”
蘇念慈動作一頓，抬眼看他：“王大哥覺得，我像下毒的人嗎？”
王獄卒打量她幾眼，撇撇嘴：“不好說。這牢裡關的，看著不像壞人的多了去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不過你這姑娘，倒挺特別。別的犯人進來，不是哭就是鬧，要麼嚇得尿褲子。你倒好，還惦記著吃乾淨饅頭。”
蘇念慈嚥下最後一口饅頭，擦了擦嘴：“哭鬧有用嗎？能讓我出去嗎？既然沒用，不如省點力氣，想想怎麼活下去。”
王獄卒愣了愣，竟笑了：“有點意思。”他轉身要走，又回頭，“你犯的是通敵叛國的大罪，按律……最輕也是流放三千里，重的要掉腦袋。上頭交代了，要‘特別關照’。你自求多福吧。”
特別關照……蘇念慈心裡一沉。這意味著，有人在暗中施壓，要讓她在牢裡不好過，甚至……出“意外”。
她看著王獄卒離去的背影，忽然開口：“王大哥，您在這天牢當差，一個月俸祿多少？”
王獄卒腳步一頓，回頭，眼神警惕：“你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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