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說得辛辣，卻一針見血。
蘇念慈笑了：“徐老明鑑。可惜，不是所有人都像您這般明白。”
“朝中那些人啊……”徐渭長嘆，“黨同伐異，慣會用這些下作手段。蘇姑娘，你可是得罪了什麼人？”
“或許吧。”蘇念慈沒細說，轉而問，“徐老在獄中三月，可知這天牢裡……有哪些規矩？哪些人不能得罪？哪些……可以結交？”
她問得直接，徐渭倒不介意：“你倒是個明白人。這天牢啊，分三層。咱們這在最底層，關的都是重犯。獄卒分三班，王麻子貪財但還算守信，李癩子好賭，張黑心最毒，是貴妃的人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說起牢裡的人際關係和潛規則，蘇念慈仔細聽著，一一記下。
原來那個王獄卒綽號王麻子，因臉上有幾顆麻子得名。李癩子頭上有癩瘡，好賭，欠了一屁股債。張黑心則是貴妃安插進來的人，專門“料理”某些犯人。
貴妃的手，果然伸到了天牢。
“……所以啊，你若想平安，就打點好王麻子，避開張黑心。李癩子那邊，給點甜頭，他也能辦事。”徐渭總結道，“不過切記，別讓他們知道你太多事。這些人，都是牆頭草。”
“晚輩明白。”蘇念慈真心道謝，“多謝徐老指點。”
“不必謝。”徐渭聲音低了些，“老朽在這牢裡三月，難得有人說說話。你若不嫌，咱們便做個伴，打發這漫漫長日。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
此後兩日，蘇念慈便在牢裡與徐渭隔牆交談。徐渭雖是個老學究，脾氣倔，但見識廣博，對朝中人事瞭如指掌。從他口中，蘇念慈拼湊出不少資訊：
貴妃的父親是已故的鎮國公，在軍中有舊部。貴妃的兄長現任戶部侍郎，與兵部某些官員交好。而那個被蕭景淵送進天牢的戶部侍郎高庸，是貴妃兄長一手提拔的……
這些線索，與蘇念慈的猜測一一印證。
第三日午後，王麻子來送飯時，偷偷塞給她一張小紙條。
蘇念慈等他走了，才背對著柵欄展開。紙條上是蕭景淵的筆跡，只有八個字：
“棉行有鬼，柳氏牽線，待查。”
棉行有鬼——永昌棉行果然有問題。
柳氏牽線——柳家？還是……柳姨娘留下的那條線？
蘇念慈將紙條小心嚼碎嚥下，心中有了計較。
傍晚時分，張黑心來巡查——這是蘇念慈入獄後第一次見他。此人四十來歲，膚色黝黑，眼神陰鷙，看人時像毒蛇吐信。
他走到蘇念慈牢房前，盯著她看了半晌，忽然開口：“蘇念慈？”
“是。”
“聽說你挺會來事，把王麻子都收買了？”張黑心聲音沙啞，“我勸你安分點。這牢裡，有些人你惹不起。”
蘇念慈抬眼看他，語氣平靜：“張獄頭說的是。晚輩只求平安，別無他念。”
“平安？”張黑心冷笑，“進了這天牢，還想平安？天真。”他湊近柵欄，壓低聲音，“有人託我帶句話：若想少吃點苦頭，就乖乖認罪。否則……天牢裡死個把犯人，尋常得很。”
這是赤裸裸的威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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