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三刻，天還未亮。午門外已經候滿了等待早朝的官員。秋末的晨風凜冽，吹得官袍下襬獵獵作響，卻吹不散空氣裡那種凝重的、山雨欲來的壓抑感。
蕭景淵站在武將佇列最前，一身墨紫朝服，腰佩玉帶，神色平靜如常。只是若細看，能發現他眼下有極淡的青影，握著笏板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。
“景王殿下。”身側傳來低喚。是鎮北將軍李敖，這位老將今日特意從北境趕回，此刻臉色鐵青，顯然已經知道了軍需冬衣的事，“末將……多謝殿下。”
蕭景淵側首看他一眼，微微頷首：“將軍辛苦。稍後朝上，無論聽到什麼，都請暫忍。”
李敖重重點頭，虎目裡壓著怒火。
文官佇列那邊，吳御史正與幾個同僚低聲交談，不時往這邊瞥一眼，眼神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。兵部侍郎周康站在稍後位置，看似平靜，但反覆整理袖口的動作暴露了內心的不安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晨鐘敲響，宮門緩緩開啟。百官魚貫而入，踏上漢白玉鋪就的御道。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響，整齊而沉重，像踏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太和殿內，龍椅高踞。皇帝端坐其上，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大半面容，只露出一雙深沉的眼睛。他掃過階下百官，目光在蕭景淵身上停留了一瞬，又移開。
“上朝——”太監尖細的嗓音拉長了調子。
百官跪拜，山呼萬歲。
禮畢，皇帝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讓整個大殿都聽得清楚：“景王，三日之期已到。軍需冬衣下毒一案，你可查清楚了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蕭景淵。
蕭景淵出列，躬身：“回父皇，兒臣已查清。”
“講。”
“此案並非通敵叛國，而是一樁精心策劃的構陷。”蕭景淵聲音平穩，卻字字清晰，“幕後主使者，意在借蘇念慈之手，謀害鎮北將軍李敖，同時構陷兒臣用人不當，一箭雙鵰。”
滿殿譁然！
吳御史立刻出列，厲聲道：“景王殿下！此言可有證據？若無證據，便是包庇罪人，誣陷忠良！”
“證據自然有。”蕭景淵抬眼，目光如刀掃過去，“吳大人急什麼？是怕本王說出來，牽連到什麼人嗎？”
吳御史臉色一白：“你——！”
“景王。”皇帝的聲音響起，帶著警告，“說正事。”
“是。”蕭景淵收回目光，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，“此乃永昌棉行掌櫃的供詞，供認蘇憐月遣丫鬟秋月行賄五十兩，令其在特定批次的棉包中夾帶異物。而這三批棉包，正是兵部原本要撥給鎮北軍前鋒營——李敖將軍嫡系部隊的冬衣原料。”
他將供詞交給太監呈上，繼續道：“但蹊蹺的是，案發前一天，兵部突然修改調令，將這批冬衣改撥給李敖將軍的親衛營。”他又取出一份公文，“這是兵部的調令副本，簽字人是——兵部侍郎周康。”
周康渾身一顫，撲通跪倒：“陛下！臣……臣只是按例行事！那批冬衣質檢不過關，才臨時調換……”
“質檢不過關？”蕭景淵冷笑，“周大人，那批冬衣是昨日下午才入庫，今日凌晨就案發。您這‘質檢’的速度，未免太快了些。況且——”他又取出一份記錄，“兵部質檢司的檔案顯示，那三批棉包根本未經質檢，直接入庫。周大人，您這謊，圓得不太高明啊。”
周康汗如雨下，伏地不敢言。
皇帝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：“周康，你解釋。”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周康抖如篩糠，忽然像是想起什麼，急聲道，“是吳大人！吳大人前日來找臣，說那批冬衣可能有問題，讓臣儘快調換！臣……臣也是一片忠心，怕耽誤軍務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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