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以後，她把自己的書桌重新收拾了一遍。把積了灰的英文字典擦乾淨放在左手邊，把幾本等著翻譯的原版書摞在右手邊。鋼筆灌滿了墨水，稿紙裁好了放在手邊。
她坐在書桌前面，拿起第一本書。
是一本英國作家的小說。出版社半年前就約了她翻譯，她一直沒騰出時間來。現在終於可以開始了。
她翻開第一頁，讀了兩段，手就開始動了。筆尖在稿紙上走得很快。英文轉成中文在她腦子裡幾乎不需要停頓——詞彙還在，語感還在，那些年的功底沒有丟。
她一口氣翻了五頁。放下筆的時候發現天已經黑了。
大寶在門口探了個頭。“媽，吃飯了。奶奶做的魚。”
“來了。”
林薇揉了揉手腕，站起來。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稿紙，心裡頭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。
她活過來了。
那天晚上，她給林靜打了電話。
“姐，我辭了。”
“辭了？工廠那邊？”
“對。我把事情全交給趙偉了。我以後全心做翻譯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“小薇，你終於想通了。”
“不是想通了。是一直就想這麼幹。以前不敢。現在敢了。”
“趙偉怎麼說？”
“他同意了。媽跟他談過了。他想明白了。”
“媽出馬，那肯定管用。”
林薇笑了。“姐，我跟你說個事。我想買一批英文原版書。島上買不到。你知道滬市哪家書店的英文書比較全嗎？”
林靜想了想。“滬市南京路上那家新華書店有專門的外文區。還有一家舊書店，在靜安寺附近，老闆自己進口英文書，品種很雜但能淘到好東西。我以前在滬市的時候去過幾次。”
“那我去滬市買行不行？”
“你一個人去？”
“一個人也行啊。坐船過去，買完書就回來。”
林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別一個人去。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？你懷著孩子呢。”
“我四個多月了。穩了。坐個船去滬市又不是多大的事。正好如聲在那邊，我過去看看他。我們倆一起去，買完書了還能在滬市轉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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